裘见青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寒面具,就在这一刹那,寸寸碎裂。
他原本深不见底的黑眸骤然收缩,瞳孔深处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惊骇、恐惧,以及一种天崩地裂般的难以置信。
那总是勾着阴冷笑意的薄唇微张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,所有的从容、算计、阴鸷,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,只剩下全然的惶恐 。
裘见青不……
一声嘶哑的、完全不似他自己的低吼终于冲破喉咙。
他像一头被刺穿心脏的野兽,猛地扑到床前,几乎是踉跄着将那个迅速失去温度的身体捞进怀里。
他的手,那双执掌生杀、稳如磐石的手,此刻却颤抖得不成样子,徒劳地想要捂住她颈间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。
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了他的指缝,染红了他朱红的袖口,那颜色比飞鱼服上的绣纹更加刺眼 。
裘见青栀栀,你醒醒,我不逼你了,只要你醒过来,我放你离开,好不好。
殿门在此时被一股巨力撞开,身着玄色龙纹常服的萧沉渊疾步闯入。
他脸上的急切与担忧,在目光触及床榻上景象的瞬间,凝固成了极致的惊愕,随即化为毁天灭地的疯狂。
他亲眼看见,他心爱的女子,倒在血泊之中,被那个阉人抱在怀里。
萧沉渊滚开!
萧沉渊目眦欲裂,如同暴怒的雄狮,猛地冲上前,用尽全身力气将失魂落魄的裘见青狠狠推开。
裘见青竟被他推得向后跌倒,撞在床柱上,也浑然不觉,只是呆滞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。
萧沉渊小心翼翼地、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般将萧黎栀抢回自己怀中,她的身体已经轻得像一片羽毛,体温正一点点散去。
他紧紧抱着她,试图用体温温暖她,朝着殿外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:
萧沉渊太医!传太医!把所有太医都给本王叫来!救不活她,本王要你们全部陪葬——!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,充满了绝望和疯狂,而怀中女子的,尸体早已凉透。
那一日,皇宫中血流成河……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宫纱帐幔轻晃,烛火在青铜灯台上噼啪炸开一丝火星。
萧黎栀猛地从噩梦中惊醒,指尖下意识抚向脖颈——没有剧痛,没有黏腻的血,只有光滑肌肤下急促跳动的脉搏。
她环顾四周,竟是未出阁前的公主寝殿,陈设如旧,窗外晨曦微露。
前世记忆如潮水涌来:裘见青阴冷的笑、发簪刺入咽喉的冰凉、萧沉渊崩溃的嘶吼……她攥紧锦被,骨节发白。
黎栀裘见青,萧沉渊,上天怜我重来一世,
她望着镜中稚气未脱的脸,眼底淬出寒冰:
黎栀我萧黎栀谁也不爱,我要远离东厂,远离皇权
东厂督主府内,裘见青在案前陡然抬头,朱笔在奏折上划开一道猩红墨迹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——这双手曾沾满她的血,温热的、止不住的血。
裘见青殿下……
他哑声喃喃,眼前浮现萧黎栀倒下的身影,那一刻的恐慌与绝望如毒藤绞碎心脏。
他倏然起身,曳撒袍角扫翻茶盏,碎裂声惊动门外守卫,他却浑然不觉。
裘见青重来一次……
他指尖深深掐入掌心,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暗潮: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