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鳞绮纪：新的一日

他话音落下，穿着白衣的螭吻，忽地出现在武拾光面前。金色眼瞳温和如旭日，衣摆浮动如流云，神性在螭吻周身流淌成若有若无的雾光。

螭吻“弟弟，动手吧，结束这一切。”

武拾光悲伤地看着螭吻，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归离剑，忍不住有些颤抖。

这一把剑此刻在武拾光手中沉甸甸的。他从未想过，与兄长的初次相见，竟便是诀别。眼前的螭吻笑得如此平静，坦然地等待着死亡。

剑柄上的纹路硌在掌心，他却觉得握住的不是剑，是阿芙的死亡，是无比沉重的命运，是身后万千苍生无声的凝望。他这一生走过的路，受过的训诫，背负的责任，都在这一刻化为刃锋，逼他向至亲斩去。

而他，终将只能这么做，别无选择。

最终，武拾光深吸一口气，含着泪，刺出归离剑，刺进螭吻的心脏。

剑尖没入螭吻胸口的瞬间，剑身发出一声清响。

巨大的气浪和光芒从螭吻身上爆炸开来，照亮了龙岩渊的每一处幽暗，也照亮了武拾光满脸的泪痕。螭吻全身散发出温润而浩大的白色光芒，身躯如玉像般，开始一点点碎裂。

天空传来螭吻的声音，那声音仿佛山川低沉的脉搏，

螭吻“告诉寄灵，去天之尽头，女娲诞生之地，那儿或许有阿芙的一线生机……”

螭吻“弟弟，不要难过，我们纵然逝去，但群山巍峨，皆与你为伴……你身边也有了重要之人，与你并肩而行……”

武拾光的泪终于决堤而下。他手腕上，那串陪伴他多年的十二念，颗颗珠子也随之泛起温柔的光，而后如同呼应般，与螭吻一同消散在漫天光华里。仿佛它们存在的意义，便是为了见证并陪伴他这屠龙的一程。

消散的螭吻化成纯净的光色，如同有生命的流风，轻轻卷动着，眷恋地拂过武拾光的指尖，带走了他手指上那枚驭灵戒。然后，光裹着那枚戒指，远上云间，飘然而去。

渊底恢复了寂静和苍茫的黄沙之色。武拾光木然站着，手中剑已轻，心里却空了一大片。兄长来过，又走了，把山河的重量与温柔，一同留给了他。

……

……

天之尽头。

寄灵身着一袭洁白长袍，脊背挺拔如松，静静地跪于石柱之下。他的面容平静如水，不带丝毫悲喜，唯有那双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，透露出一份无比虔诚的心意。

天之尽头不分昼夜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，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儿跪了多久，但只要有一丝复活阿芙的希望，哪怕百年，千年，他都能跪下去。

只求大地看在他一片虔诚的份上，孕育女娲一脉时，可以将阿芙还给他。

……

……

崭新的一日来临。

这一天，龙神庙外的广场上，人声鼎沸。功德池边水汽氤氲，香火袅袅，来自各地的百姓络绎不绝，或焚香叩首，或合掌祈愿，整座广场被一片熙攘的虔敬包围。

殿门在这时被缓缓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