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鳞绮纪：寄灵死了

越芙深吸一口气，抬脚便要离开鳞洞。

迎面却倏地走来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，她抿了抿唇，抬手，施法将自己隐藏。

寄灵断了一只小臂，他踉跄走进来，脸色在看见洞壁中的一个个人偶时瞬间变得毫无血色，越芙站在一旁，唇瓣不自觉咬紧，她捏紧拳头，指甲深陷掌心才能缓解一丝心中那铺天盖地涌来的心疼。

龙神“还觉得自己独一无二吗？”

龙神的身影跟着出现，他一袭黑袍，神色淡漠，站在崩溃的寄灵面前，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，弹指间决定一个人的生死。

龙神“我一直希望，你可以永远天真烂漫，活得无忧无虑。你是我最想留住的，那段年少和过往。”

龙神“可惜了。”

驭灵戒在他手中散发出紫色的雷电，寄灵想逃，速度却远不如雷电，转身的一刹，雷电便四面八方落到他身上。他攥紧了腰间的两个钱袋子，想说些什么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，僵硬的身体缓缓倒下，他努力睁大眼睛，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记忆和情感自自己体内缓慢涌出。

最后的一刻，人总是会回忆许多往事，他看见了螭吻大人将他救下，给他法力；他看见南山下的花开了一茬又一茬，覆盆子结了一颗又一颗；他看见许许多多对他笑的脸，一声又一声地喊他。

走马灯转到了尽头，画面最终定格在他和阿芙第一次见面的场景，少女坐在老槐树的枝桠间，裙角垂落，像一朵鲜艳盛开的绿玫瑰，她歪了歪脑袋，杏眼微弯，冲他招手，眸光潋滟。

好想……好想……再看一眼她……

他不甘心，拼命睁大眼睛看着龙神，可他知道自己不行了，他已经出现了幻觉。因为他仿佛看见了阿芙，他看见她站在龙神身后，死死咬着嘴唇，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。

他忽然好舍不得。

可他什么都做不了，记忆脱离，越芙眼睁睁看看，寄灵一点一点化作木头，看着龙神将他的记忆与情感吸收至自己体内，看着龙神身子似乎僵了一下，随后猛然转身，与她四目相对的双眸里，淡漠而疏离。

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，酸涩顺着血管蔓延，她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
越芙“既然…既然创造了他……”

喉间像是被砂纸磨过，又干又涩，她哽咽着，望着龙神那张脸，许久许久才能用裹着哭腔的气音断断续续说完一句话，

越芙“为何不一直留着？”

龙神没有回答她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，垂着双眸，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，看不懂他在想什么。

越芙忽然觉得自己浑身都疼，比之前被穿心还疼，穿心只是心口疼，可她现在不知为何，四肢百骸都疼，疼的她浑身止不住地抖，仿佛有人从她胸腔里抽出了一根支撑着她的骨头，连带着心也被连根拔起，唇腔忽然涌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，她抬手擦了擦唇角，发现自己手上全是血，血和泪交织在一起，她没吭声，执拗地看着龙神。

她只想帮寄灵要一个答案。

龙神“没有为何。”

龙神看着她满手鲜血的模样，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

龙神“收回了，便是收回了。”

“噗——”

越芙喉间腥甜翻涌，骤然喷出一口鲜血。她知道，她再也见不到寄灵了。

寄灵死了。

她闭上眼，彻底陷入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