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在脸上,像极了高一那年夏天,我们第一次去海边时,拂过耳畔的风。
我的眼睛已经花了,看远处的海平面只剩一片模糊的橘色光晕,可闭上眼,我还是能清清楚楚地看见,十七岁的如月,就站在那片落日里,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,眉眼清隽,垂眸看我的时候,眼里盛着比落日更温柔的光。
我这一辈子,听过很多人说,我是个运气好到离谱的人。
小时候想喝的饮料小卖部永远有货,考试蒙的选择题总能全对,丢了的钱包总会被好心人送回来,后来保送了顶尖的学府,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天体物理学家,一辈子无灾无难,平安顺遂,连走的时候,都该是无病无灾,寿终正寝。
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这辈子所有的运气,都始于十七岁那年,班主任领着一个叫如月的少年,走进了高一三班的教室。
那时候我总觉得,自己像个留不住风的空罐子。
小学最好的朋友毕业去了别的城市,初中玩得好的兄弟升了高中就断了联系,爸妈常年忙工作,大多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,连买到一颗特别甜的橘子糖,都找不到人分享。
我总笑着跟所有人说没关系,可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,从来没被填满过。
直到如月坐在了我旁边的空位上。
我现在还记得,那天我鬼使神差地,就把攥在手里半天的橘子糖递了过去。
指尖碰到他指尖的时候,我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,耳尖烧得厉害,却还是睁着眼睛看他,笑得一脸灿烂。
我跟他说,以后我罩着你。
现在想起来真好笑,明明该被罩着的人,从来都是我。
我忘带伞的雨天,他永远能从包里拿出两把伞,说刚好多带了一把;我对着物理竞赛的难题愁眉苦脸,他总能用笔尖点在最关键的步骤上,轻声说换个思路,我陪你一起刷;我被人堵在走廊里争执,他永远能第一时间把我拉到身后,三两句就把事情掰扯清楚,回头还会给我买一根橘子味的冰棍,说别跟他们置气。
我那时候总跟他说,如月,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。
他总是垂眸看我,指尖轻轻揉一下我的头发,说,刚好知道而已。
我那时候信了。我满心欢喜地以为,我终于遇到了跟我同频的人,遇到了能陪我走一辈子的挚友。
我窝在被子里,看着他半夜给我送过来的退烧药和温热的粥,认认真真地跟他说,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,是要走一辈子的那种。
他跟我说,嗯,一辈子。
那句话我记了一辈子,哪怕后来,他亲手把我推进了不见底的黑暗里。
高二那年的海边,他打断了我对未来的所有规划,跟我说,别想太远了,你说的一辈子,太幼稚了。
我到现在都记得,那天的风突然就停了,落日沉进海里,橘红色的天光被黑夜一口吞掉,我手里的橘子汽水罐被捏得变形,冰凉的气泡沾在手上,凉得我骨头都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