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查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,谢征还僵在原地,指尖依旧残留着方才拉住她时的温度,心口却空得发慌,刺骨的恨意与无力感席卷全身。
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。
身披战甲时,他能护万千家国,能挡千军万马,可在这陌生的世间,他连自己心爱的女子,都护不住,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,身陷险境。
“清辞……”
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,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。他不会让她有事,哪怕赌上一切,哪怕将自己千年的秘密公之于众,也要将她平安带回。
谢征转身,大步冲进清欢阁,没有丝毫迟疑,开始快速寻找能自证清白的证据。
他记得,苏清辞修复古籍向来严谨,每一份委托都有正规手续,与博物馆的对接记录、修复合同、文物交接单,全都妥善保管着,这些,足以证明她从未私藏文物、更未伪造牟利。
而周海屡次上门寻衅滋事,工作室门口的监控,定然拍下了他此前抢夺古籍、昨夜偷窥造谣的全部画面,这是反击周海最直接的证据。
他凭着记忆,直奔工作台旁的文件柜,苏清辞习惯将重要文件放在第一层抽屉。指尖拉开抽屉,一叠叠规整的文件整齐摆放,市博物馆的古籍修复委托书、文物接收凭证、每一步的修复记录,一应俱全,上面清清楚楚盖着公章,签着她的名字,完美佐证所有修复工作皆合法合规。
谢征将这些文件紧紧攥在手中,纸张的棱角硌着掌心,却让他稍稍安心。
紧接着,他快步走到桌前,盯着苏清辞的电脑,眉头微蹙。他虽不懂这现代机器,却见过她操作监控,他强压下心慌,学着她的样子,笨拙地挪动鼠标,一点点查找监控录像。
或许是心有所念,不过片刻,便调出了近几日的监控画面:前几日周海上门抢夺古籍、推搡苏清辞的画面,昨夜他躲在巷口偷窥、偷偷拍照的画面,一清二楚,连他的神情、动作都拍得明明白白,铁证如山。
谢征死死盯着屏幕上周海阴狠的嘴脸,眼底杀意翻涌,若不是此刻要救清辞,他定要让这人付出惨痛代价。
他记下监控存储的位置,又看向一旁的手机,屏幕上依旧是那条刺眼的武安侯墓展览推送。他指尖顿住,盯着自己的名字、墓志铭、铠甲残片,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。
他的来历,本就是最大的秘密,可如今,或许也能成为证明清白的突破口。
他精通大胤礼制、军事、文字,对武安侯的一切了如指掌,甚至能说出墓葬文物背后不为人知的细节,这些,是旁人绝不可能伪造的。只要他在调查人员面前,展露这些独属于千年之前的学识,便能佐证自己并非不法之徒,苏清辞更是无辜受累。
纵然暴露身份会引来轩然大波,他也顾不得了。
谢征将所有纸质文件收好,又反复确认监控证据,把能用到的证据一一备齐,紧紧抱在怀中。这些,是他救她出险境的全部底气。
他没有丝毫停留,转身便朝着调查处的方向狂奔。
清晨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吹起他凌乱的发丝,他不顾路人诧异的目光,不顾浑身的疲惫与酸痛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快一点,再快一点,早点见到她,早点带她回家。
他跑过两人一起走过的石板路,跑过一起喝糖水的小店,跑过一起剪发的理发店,白日里的温柔烟火,此刻都化作他前行的力量。
他答应过她,再也不会离开,有他在,天塌下来他替她扛。
这一次,他绝不会食言。
而此时,调查处内,苏清辞正冷静地配合问询,即便面对层层追问,也始终坚定地陈述事实,不卑不亢,将周海寻衅滋事、恶意造谣的经过一一说明,也坦然说明自己收留谢征,是因他无家可归,绝非私藏不法人员。
可关于谢征的具体来历,她始终闭口不谈,拼尽全力护着他的秘密。
问询的工作人员步步紧逼,舆论还在持续发酵,一切都朝着不利的方向发展。
就在苏清辞满心焦灼之际,调查处大门被猛地推开。
谢征抱着一叠文件,浑身带着风尘与戾气,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,目光穿过人群,精准落在苏清辞身上,眼底的急切与担忧,瞬间化作笃定的温柔。
他一步一步,坚定地走到问询室中央,将所有证据重重放在桌上,抬眼看向在场所有调查人员,声音沉稳有力,穿透所有嘈杂:
“我来,自证清白,也还苏清辞一个公道。”
“所有罪责非议,皆因我起,我一人承担。但我要你们亲眼看看,谁才是始作俑者,谁,才是被冤枉的人。”
阳光透过窗户,落在他坚毅的侧脸上,周身散发着孤注一掷的勇气,与势必要护她周全的万丈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