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火慢炖，大火蒸煮

一顿饭吃得五味杂陈。白瑜手里的木筷反复戳着碗底的白米饭，米粒被碾得稀烂。

偶尔抬眼，也会飞快地避开斜对面那道灼热的视线，陆时骁面前的餐盘几乎没动。

季然放下筷子，看向白瑜：“你不舒服吗？”

白瑜指尖一顿，收回目光：“没有，就是天太热了，没胃口。”

白帆扒完最后一口饭就一头扎进客房，抱着游戏机不肯撒手，好不容易盼来的假期，游戏必须打个痛快。王姨收拾碗筷时，季然起身跟了过去，低声跟她借了厨房。

他记得白瑜不爱吃甜，熬绿豆汤时只放了一碗冰糖，小火慢炖了三十分钟，撇去浮末，盛在碗里放凉。

“进。”

白瑜坐在椅子上，手里攥着一支画笔，面前的画纸一片空白。听到动静，抬头看了一眼。

“绿豆汤？”

“试试看，放凉了，解暑。”

白瑜拿起勺子舀了一口，：“嗯，好喝。你喝过了吗？”

“你喝就好，我吃得比较饱。”

夏日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，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，连成一片雨幕。白瑜的窗户没关，带着泥土腥气的雨丝顺着风斜斜飘进来，打在两人的胳膊上，凉丝丝的。

“下雨了。”白瑜看向窗外。

“今天看天气预报还没有雨。”

“天气预报从来不准。”白瑜起身去关窗，雨势却骤然变大，狂风卷着雨点扑进来，打湿了她的发梢，“看这个雨势，一时半会停不了，今天就留在这里吧。”

季然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鬓角，摸了摸耳朵：“那就打扰了。”

“我们之间不说这些。”

窗外的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，季然看着白瑜的背影，深吸一口气，声音有些抖：“我喜欢你，白瑜。”

往湖里投石子的事，季然做了，却没有激起涟漪。

她站在窗边，背对着他，肩膀微微一顿。没有反驳，也没有认可，沉默像雾气一样在房间里弥漫开来。

陆时骁拿着一杯温水，开门进来刚好听见这句话，玻璃杯壁的热气透过指尖漫延到四肢百骸，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缩，杯中的水晃出几滴，落在深色的地毯上，晕开一小片印记。

白瑜越过季然的肩膀，撞进陆时骁深邃的眼眸里。

她撒了谎。

“季然，我很喜欢雨天，要试试雨的温度吗？”

不等季然回答，她已经走了出去，衣角擦过陆时骁的手腕。

陆时骁站在原地，眼神空洞无物，握着门把的手逐渐用力。

季然拿起一把黑伞，快步跟了上去。两人一路走到花园深处，雨水打在伞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我必须和你说实话。”白瑜站在伞下，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，“我和陆时骁接吻了。”

季然撑着伞的手一颤，伞柄差点从手里滑落，他看着白瑜平静的脸，眼神一点点暗下去：“那我算什么？”

“我在你眼里又算什么？”白瑜抬眼看他，“我靠近你的时候你在干吗？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？我但凡靠近你一步，你就要退后两步，单凭一股脑的喜欢，我们能走到哪步？”

“不，你喜欢的从来都不是我，是能带给你灵感的季然，是不是？”季然逐渐哽咽，“我是不是还要谢谢我这张脸，能让你画出那么多画？”

当滤镜被打破，完美、矛盾、自私，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雨里，丑陋得让人不忍直视。

她转身走出伞下，冰冷的雨水浇透了她的衣服。

“白瑜！”

季然扔掉伞，快步追上去，从背后紧紧抱住她。连身体在微微颤抖，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，顺着他的脸颊滑落，滴在白瑜的脖子里，冰凉刺骨。

“是你先开始的，别留我一个人。”

“季然，你就从来没骗过我吗？”白瑜用力掰开他的手，“一年了，你凭什么要求我一直在原地等你！”

“我第一次见你是公交车站。”季然看着她，眼眶通红，“那时候我就喜欢你了，我承认我是胆小鬼，尤其是陆时骁出现的时候，他那么优秀，那么强势，我拿什么跟他比啊？”

“我不在意这些啊！”

他再也忍不住，那张精致的脸满是哀求和绝望，几近崩溃。

“你不在意，可我在意！”

”凭什么你说喜欢的时候就可以，我说了你就要走？这不公平！”

白瑜挣脱开他的怀抱，弯腰捡起地上的伞，塞进他手里。

“下雨的时候一个人撑伞就够了。”

她转身往别墅的方向走，任凭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。路过的保镖想上前给她撑伞，被她挥手拒绝了。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，模糊了她的视线，她却走得异常坚定。

走到房间门口，陆时骁还站在那里。他浑身也湿了大半，头发滴着水，黑色的衬衫贴在身上，勾勒出紧实的线条。他的眼神阴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，死死地盯着她。

白瑜不想跟他说话，伸手想关门，却被他用手挡住。门重重地撞在他的手背上，发出一声闷响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。

“你疯了，你不想要你的手，有的是人想要。”

陆时骁没说话，只是攥着她的手腕，不容反抗地往自己的房间拖，力气大得惊人，白瑜挣不开。

她被狠狠丢在沙发上，沙发瞬间被她湿透的衣服洇出一大片印记，不等白瑜起身，陆时骁已经单膝跪地，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，将她牢牢圈在怀里。

“你不该给我个解释吗？”陆时骁努力克制着。

“我的事需要和你汇报吗？”白瑜别过脸，不去看他的眼睛。

“你和他在一起了？”

“和你无关。闪开，我不想和你动手。”

“那个吻算什么，你跑什么？”陆时骁攥住她的手腕，“你骗得了别人，骗得了自己吗？”

白瑜咬着牙，抚上他的脸，说出伤人伤己的话：“送上门哪有不要的道理，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些吗，满意了吗？”

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，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。陆时骁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，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。

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？”

白瑜笑得有些凄凉，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，下一秒，毫不犹豫地吻住了他。

来得急促而狂热，淡淡的血腥味弥漫，像是在罚自己，又像是在宣泄内心积压已久的焦灼和混乱。每一次交缠都充满了占有，唯独没有温柔。

“看吧，”她推开他一点，呼吸急促，眼底带着水汽，“根本没什么的，扯平了。”

“是吗？”陆时骁的眼神变得猩红。

又重又狠，像是要把她拆骨入腹，让她永远记住这个味道。他蛮横地闯入，席卷着她的呼吸，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，势必要把她揉进骨血里，让她再也无法离开。

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，和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心跳声交织在一起。

她有些呼吸不畅，双手用力推搡着他的胸膛，却被他攥住手腕，按在沙发上。

“那不是你的本意对不对，收回那些话！”他贴着她的耳边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，带着一丝破碎的哽咽，“算我求你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