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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

刘宇宁:簪

我的眼泪停了一下。

刘宇宁“你凭什么等一个人等两辈子?”

他看着我,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。

刘宇宁“你凭什么?”

我听到了那三个字底下的东西。不是责怪,不是质问,是一种更深沉的、更滚烫的、几乎称得上愤怒的心疼。他在气我,气我等了他这么久,气我为了他死了又活、活了又等,气我把两辈子的时间都耗在了一个人身上。

他在气他自己。气他让我等了这么久。我握紧了他的手。

宁言笙“因为是你。”

宁言笙“因为是你,宁远舟。因为是你,刘宇宁。因为是你,不管你是哪个世界的、叫什么名字、有没有记忆——都是你。所以等两辈子,也值得。

那根木簪还躺在他手心里,被我们两个人的手夹在中间,被体温捂得温热。簪尾那朵歪歪扭扭的兰花在橘红色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,像一朵真的花,开在两个人的掌心之间。

刘宇宁“这个簪子,”

他终于开口,声音还带着一点哑

刘宇宁“真的是我刻的?”

宁言笙“嗯。”

刘宇宁“在那个世界?”

宁言笙“嗯。”

刘宇宁“我刻的时候,你在旁边?”

宁言笙“不在。”

刘宇宁“那你怎么知道是我刻的?”

宁言笙“因为只有你会刻木雕,也只有你会刻簪子送给我”

刘宇宁笑了,那不是我在这辈子见过的刘宇宁的笑。刘宇宁的笑是得体的、恰到好处的、嘴角的弧度精确到毫米的。也不是我在上辈子见过的宁远舟的笑。宁远舟的笑是内敛的、克制的、像月光一样清冷而温柔的。

这个笑是两个人的。是刘宇宁和宁远舟叠在一起,像两张底片在暗房里慢慢显影,轮廓重合了,颜色重合了,灵魂也重合了。

他笑起来的时候,眼尾弯着,眼下那颗小痣被笑容挤得更加明显,嘴角的弧度不再疏离,而是带着一种温暖的、甚至可以说孩子气的东西。

和当年在槐树下,一模一样。

咖啡馆里的光线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。

金黄色的阳光从桌面上慢慢溜走,只剩下窗外灰蓝色的天光和头顶一盏暖黄色的小吊灯。服务员来续过一次水,目光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安静地走开了。

刘宇宁的手还覆在我的手背上,没有松开过。那根木簪被我们夹在掌心之间,像一枚被两个人共同捂热的种子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芽,但温度一直在。

刘宇宁“你后来——”

他开口,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哑了,但还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轻,像是怕打破什么。

刘宇宁“在那个世界,我走了之后,你过了多久?”

我知道他在问什么。不是问我活了多久,是问我一个人撑了多久。

宁言笙“……没多久。”

刘宇宁“宁言笙。”

他喊我名字的方式变了。不是刘宇宁那种带着疑问的、试探的语气,也不是宁远舟那种沉稳的、笃定的声调。是两者之间的一种东西。

刘宇宁“没多久是多久?”

我垂下眼睛,看着那根木簪。

宁言笙“给你收了尸,料理了后事。六道堂的人……能找回来的我都找回来了。你和元禄、钱昭、孙朗、于十三,我把你们葬在了一起。你旁边给我留了位置。”

他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
宁言笙“然后我在你墓前坐了一夜。”

宁言笙“酒里下了毒。”

宁言笙“我算的时间刚刚好,天亮的时候,毒发了。”

刘宇宁“……疼吗?”

这个问题让我抬起头。他看着我的眼神不是心疼,不是愧疚,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像是一个人问另一个人“你替我走的那条路,好不好走”。

宁言笙“不疼。”

其实是疼的

宁言笙“只是喝下去的时候有点苦,然后就不记得了。再然后我就醒了,在这个世界,在这张床上,在这个身体里。”

宁言笙“就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。”

他没有说话,拇指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那个动作太自然了,自然到他不像是在做一个有意识的行为,而是手指自己在动,像肌肉记忆,像身体的本能。

宁言笙“你呢?”

宁言笙“你回来之后——你从那个世界回来之后,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?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,目光落在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上。

刘宇宁“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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