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宇宁看着我,目光里的那个东西变了。不是困惑,不是试探,不是小心翼翼。是一种很深的、几乎称得上温柔的东西。
刘宇宁“你哭了。”
我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。是湿的。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哭的,眼泪不知道流了多久,整张脸都是凉的。
刘宇宁从化妆台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巾,递给我。我接过来,擦了一下脸,纸巾很快就湿透了,我又擦了一下,还是湿的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怎么都擦不干净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我擦眼泪,没有说“别哭了”,也没有说“没事的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手里握着那根木簪,安静地、耐心地等着。
我终于止住了眼泪。
化妆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。他的呼吸很稳,一呼一吸之间间隔很长,像是练过某种内功心法的人才会有的节奏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,但那节奏刻在他的身体里,和宁远舟一模一样。
刘宇宁“我需要时间。”
宁言笙“我知道。”
刘宇宁“我需要去弄清楚你说的这些事。我需要——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木簪。
刘宇宁“我需要知道,为什么我握着这个东西的时候,会觉得它本来就该属于我。”
他把木簪递还给我。我没有接。
宁言笙“你留着。”
刘宇宁看着我。
宁言笙“本来就是你的,你刻的,你说要送给我。但你先留着。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了——或者,就算想不起来,等你什么时候确定了——你再亲手给我戴上。”
他看了我很久。然后他握紧了那根木簪,把它放进了自己西装的内袋里,贴着胸口的位置。
刘宇宁“好。”
只是一个字,但那个字的音调、那个字的重量、那个字落在这间化妆间里的回声和宁远舟说“好”的时候,一模一样。
化妆间的门被敲响了。助理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
助理“哥,车到了,该走了。”
刘宇宁应了一声,目光却没有从我身上移开。
刘宇宁“我怎么找你?”
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,我从包里摸出一支笔,又从化妆台上找到一张不知道谁留下的便利贴,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。我把那张便利贴递给他,他接过去看了一眼,折了两折,放进了和木簪同一个口袋里。
刘宇宁“宁言笙。”
他又念了一遍我的名字。
宁言笙“嗯。”
刘宇宁“我会打给你。”
他说得很笃定,不是客套,不是敷衍,不是那种“我们有空再联系”的社交辞令。他说“我会打给你”的样子,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、不容更改的事。然后他转身,打开门,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,和化妆间里的暖黄形成强烈的对比。他的背影在那片冷白色的光里越走越远,白色西装外套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亮,他走到走廊尽头,忽然停下来,大概两秒钟,然后继续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门关上,把他的背影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。
闺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。
闺蜜“你还好吗?”
宁言笙“不好。”
闺蜜“那……我送你回去?”
宁言笙“好。”
回去的路上,我坐在副驾驶,看着车窗外的夜景。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,像一条流淌的河流。闺蜜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,她大概看出了我现在不想说话。她只是把车里的音乐调小了,把暖风开大了一点。我靠在座椅里,闭上眼睛。
宁远舟。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。
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他会不会打电话来?他想起来需要多久?他想起来之后,他是刘宇宁还是宁远舟?还是两个都是?我该怎么面对一个拥有宁远舟的灵魂却没有宁远舟记忆的人?
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。
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。当他把那根木簪放进胸口口袋的时候,那个动作,那个力度,那个角度和宁远舟当年把一枚铜钱放进我掌心里的样子,如出一辙。
有些人不需要记忆。
他们的灵魂记得一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