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寒风透过破旧的窗棂灌入屋内,吹得烛火摇摇欲灭。
盛墨兰蜷缩在墙角,身上只裹着一件破旧的夹袄,冻得瑟瑟发抖。她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,唇瓣干裂,双眼凹陷,已是油尽灯枯之相。
“夫人……夫人……”丫鬟春桃端着半碗凉水,跪在榻边,泪流满面,“您喝口水吧,您已经三日未进米水了……”
墨兰艰难地睁开眼,望着头顶那根横梁,嘴角扯出一抹苦笑。
想她盛墨兰也曾是盛家最风光的庶女,嫁入永昌侯府,做了梁晗的正妻。她争强好胜,算计了一辈子,斗倒了一众妾室,却终究没能斗过命运。梁晗厌她、弃她,侯府上下无人将她放在眼里,她病倒在柴房,连个大夫都请不来。
而她的生母林噙霜,早在多年前就被盛紘厌弃,死在庄子上,尸骨未寒时,盛家连个吊唁的人都没有。兄长盛长枫,一生碌碌无为,仕途不顺,潦倒半生,最后连个官职都保不住。
她悔,她恨,她怨。
若能重来一回,她定不会再那般争强好胜,不会再那般目中无人,她一定要护住母亲和兄长,让他们安度余生,让自己也活得体面、安稳。
“夫人,您别吓奴婢啊……”春桃哭着将水送到她唇边。
墨兰刚想开口,喉间却涌上一股腥甜,整个人猛地一颤,眼前一黑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——
“姑娘!姑娘!您醒醒啊!”
一道清脆的童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几分焦急。
墨兰猛地睁开眼,入目的不是柴房的破墙,而是一间布置雅致的闺房。雕花木床、青纱帐幔、铜镜妆台,处处透着富贵气。
她愣住了。
“姑娘,您做噩梦了吧?”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丫鬟凑过来,用帕子替她擦额头上的冷汗,“您方才一直在喊‘不要’,可把奴婢吓坏了。”
墨兰怔怔地看着这个小丫鬟,半晌才认出她来——这是她小时候的贴身丫鬟,翠儿。
翠儿不是在十岁那年就病死了吗?怎么会……
“今日是什么日子?”墨兰开口,声音稚嫩得不像话。
翠儿笑道:“姑娘忘了?今儿是华兰大姑娘下聘的大日子呀!府里忙得很呢,主君吩咐了,让各房都去前院观礼。”
墨兰脑中“嗡”地一声。
华兰下聘?
那不是她七八岁时的事吗?
她猛地低头,看见自己一双白嫩的小手,纤细瘦弱,分明是孩童的模样。她翻身下床,跌跌撞撞地扑到铜镜前,镜中映出一张稚嫩的小脸——眉眼间已有几分日后明艳的轮廓,却分明是个七八岁的女童。
她重生了。
重生回到盛华兰下聘当日,回到盛长枫即将投壶赌聘雁的前一刻。
前世,就是因为这一场投壶,盛长枫险些输掉华兰的聘雁,惹得盛紘震怒,林噙霜受牵连,也让她的骄纵性子在那之后愈发膨胀,最终走上不归路。
这一世,她绝不能再让悲剧重演。
“翠儿,我兄长呢?”墨兰转身,目光凌厉。
翠儿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,结结巴巴道:“长……长枫公子?奴婢听说,他跟着几个外府的公子,去前院看投壶了……”
墨兰心头一紧。
来不及了!
她顾不上穿鞋,赤着脚就往外跑,翠儿在后面追喊:“姑娘!姑娘!您还没穿鞋呢!”
墨兰充耳不闻,一路狂奔穿过回廊,绕过假山,直往前院冲去。
盛府今日张灯结彩,宾客盈门,处处是人。墨兰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赤脚奔跑,引来不少侧目,可她全然不顾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拦住长枫,拦住那场投壶!
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前院,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盛长枫。
他不过八九岁的年纪,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,脸上带着几分得意,正与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说着什么。那少年生得剑眉星目,气宇轩昂,正是化名“白烨”的顾廷烨。
墨兰瞳孔一缩。
前世,就是长枫与顾廷烨赌投壶,输得一败涂地,险些赔上华兰的聘雁,丢尽了盛家的脸面。
她深吸一口气,提起裙摆,大步冲了过去。
——
“兄长!”
墨兰一把拽住盛长枫的衣袖,声音带着哭腔。
长枫低头一看,皱眉道:“墨兰?你怎么来了?快回去,这儿不是你待的地方。”
墨兰死死拽着他的袖子不放,眼泪说掉就掉:“兄长,你不能去投壶,你会输的!你会连累华兰姐姐,连累小娘,连累整个盛家!”
长枫脸色一沉:“胡说八道!我投壶的功夫好着呢,怎么会输?”
墨兰哭得更厉害了:“兄长,你听我的,别去!你要是输了,爹爹会生气的,小娘也会受罚的!你就当心疼心疼妹妹,别去了好不好?”
她一边哭,一边拽着长枫往回走。
长枫被她哭得心烦意乱,又见她赤着脚,心中生出几分不忍,却还是甩开她的手:“你别闹了,我答应白兄了,怎么能反悔?”
墨兰见软的不行,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,嚎啕大哭起来:“我不走!你要是去投壶,我就坐在这儿哭,哭到爹爹来!到时候爹爹问起来,我就说是兄长欺负我!”
围观的宾客纷纷侧目,窃窃私语。
长枫脸上挂不住,又急又气:“你……你这丫头怎么这般不讲理!”
墨兰哭得更大声了:“我不管!反正你不许去!”
就在这时,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长枫兄,既然令妹如此不愿,不如改日再约?”
墨兰抬头,正对上顾廷烨那双眼睛。墨兰心头微微一颤,前世的记忆翻涌而来。她低下头,不再看他,只是拽着长枫的手又紧了几分。
长枫被闹得没办法,只得对顾廷烨拱手道:“白兄,今日实在抱歉,舍妹不懂事,改日我再向白兄赔罪。”
顾廷烨看了墨兰一眼,嘴角微扬,转身离去。
墨兰松了一口气,拽着长枫往回走,心中暗暗发誓:这一世,她一定要护住所有她在意的人,再也不让悲剧重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