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域的寒风,带着砂砾的粗粝,刮在脸上像是细小的刀。
谢允站在雁门关的城楼上,玄色帝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身侧,时影一袭白衣,脸色苍白如纸,指尖却紧紧攥着谢允的手腕——通过化蛊的联结,两人共享着体温,也共享着……那份逐渐抽离的空虚。
"陛下,"萧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压抑的紧绷,"玄机冥的大军,距此……三十里。"
"多少?"
"二十万。西域诸国联军,加上……蛮族残余。"
谢允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远方那片遮天蔽日的烟尘上,脑海中却在回响着三日前,时影在御书房中的话——
**【臣的蛊力,正在被抽离。若母蛊完全苏醒,臣与陛下……会死。】
"时影,"他开口,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"感知到了吗?"
时影闭目凝神,片刻后睁眼,寒潭般的眸子里带着一丝……恐惧:"母蛊……在跳动。像是一颗心脏,在远方……召唤臣。"
谢允握紧他的手,通过联结,将自己的蛊力渡过去——那是"双生引"后两人共享的力量,温热而坚定。
"朕在,"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狠意,"朕不会让它……带走你。"
时影转头看他,看着那张在风沙中愈发坚毅的脸,忽然笑了——那笑容里带着苦涩,带着深情,带着……义无反顾的决绝。
"陛下……"
"叫名字。"
"……谢允。"时影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,"臣有个……不情之请。"
"说。"
"若此战……臣回不来,"时影的指尖,在谢允腕间微微收紧,"请陛下……忘了臣。"
谢允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然后他笑了——那笑容里带着疯狂,带着愤怒,带着……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"时影,"他转身,将人抵在城楼的石栏上,鼻尖相抵,"朕那个世界,有句话——'死了都要爱'。"
"何意?"
"就是,"谢允的声音沙哑,"你死了,朕不独活。你忘了朕,朕就……追到黄泉,让你想起来。"
时影的耳尖,红得能滴血。
**【疯子。这个疯子。总是把死说得如此……浪漫。】
**【但,我愿意陪这个疯子,一起疯。】

当夜,中军大帐。
谢允与时影,相对而坐,中间摆着那只碎裂的母钱——玄机子临终所赠,如今却成了玄机冥操控他们的……媒介。
"陛下,"时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"再化蛊之法,需两人……"
"需两人心意相通,血脉交融,"谢允接道,嘴角微扬,"朕知道。朕与国师,做过一次。"
"但这一次,"时影的脸色更白了,"不是交融,是……合一。将两人的蛊力,凝成一颗'同心核',然后……注入敌人体内。"
他顿了顿,"这意味着,我们的联结,会深到……再也分不开。从此,你即是我,我即是你。连……思绪,都会共享。"
谢允挑眉:"那不是更好?朕以后……连偷听都省了。"
"陛下!"时影的声音带着羞恼,"臣是说……连隐私,都会没有。臣在想什么,陛下 instantly 知道。陛下在想什么,臣也……"
"instantly?"谢允笑了,"国师连英文都会了?"
"臣……"时影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,耳尖更红了,"臣是跟陛下学的!"
谢允大笑,笑声在帐中回荡。他忽然伸手,将人拉入怀中,下巴抵在他发顶:"时影,朕不在乎。"
"什么?"
"朕不在乎有没有隐私,"谢允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,"朕只在乎……你在。你在,朕便……无所求。"
时影将脸埋入他胸口,久久没有说话。
**【我也是。你在,我便……无所求。】

再化蛊的仪式,比"双生引"更漫长。
不是欢爱,是……献祭。两人割破手腕,将血滴入同一只玉碗,然后,以唇相渡,让血液在彼此体内循环,直到……分不清是谁的。
谢允感到时影的记忆,像是潮水般涌入——五岁被弃,冷宫三年,师父离世,独自观星……以及,那个在雪夜中,第一次听到"心声"的清晨。
**【原来,他那时便知道了。知道我是异世之魂。】
**【原来,他一直在等。等我……坦白。】
时影也感知到了谢允的记忆——现代的高楼,父母的争吵,孤独的童年,以及……穿越那一刻,撕裂般的疼痛。
**【原来,他也孤独。原来,他也在找……归属。】
两人的泪水,混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然后,在记忆的尽头,他们看到了……同样的画面。
一片星空下,两个身影并肩而坐。不是他们,是……更古老的身影。一男一女,同样白衣,同样玄袍,同样……十指相扣。
"这是……"谢允的声音带着颤抖。
"三千年前,"时影的声音带着敬畏,"'双圣临朝'的……始祖。他们也是……穿越者。"
谢允猛然睁眼。
他与时影,同时睁眼,四目相对。在彼此眼中,看到了……同样的金光。不是化蛊时的温润,是更炽烈、更纯粹的……力量。
"同心核,"时影的声音带着虚弱的喜悦,"成了。"
谢允低头,看着自己的掌心——那里,悬浮着一颗金色的珠子,内部似有星云流转,与星魄相似,却更……温暖。
"时影,"他开口,声音沙哑,"朕感知到……你的全部。你的孤独,你的恐惧,你的……爱。"
时影抬眸,泪水在眼眶中打转:"臣也是。臣感知到……陛下的全部。陛下的骄傲,陛下的脆弱,陛下的……"
他顿了顿,"陛下的心悦。不是一百次,不是一万次,是……每时每刻。"
谢允笑了。他将人拥入怀中,在血泊中,在泪水中,在……共享的记忆中,许下誓言——
"时影,从此之后,你即是我,我即是你。没有秘密,没有隐瞒,只有……"
"只有什么?"
"只有,"谢允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,"永远。"

决战当日,风沙漫天。
谢允与时影,并肩立于阵前。身后是五万精锐,身前是……二十万联军。以及,联军中央,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——玄机冥。
"皇帝,"玄机冥的声音,像是砂纸摩擦,"你终于来了。"
"朕来了,"谢允的声音平静,"来送师叔……一程。"
玄机冥大笑,笑声像是金属摩擦:"送我一程?就凭你们……那颗'同心核'?"
他的目光,落在谢允掌心,带着贪婪,带着……恐惧:"你以为,我会像陈默那个蠢货一样,被你们……近身?"
他抬手,身后的联军,如潮水般涌来——
"杀了他们!杀了双帝!"
谢允没有动。
他只是握紧时影的手,通过联结,共享着心跳,共享着……那颗同心核的温度。
"时影,"他在心底说,"准备好了吗?"
"准备好了。"
"那朕数三声。一……"
联军逼近,箭雨破空。
"二……"
萧凛率前锋营冲出,以血肉之躯,为两人争取……三息的时间。
"三!"
谢允与时影,同时将同心核,掷向空中——
金光暴涨,像是第二轮太阳,在战场上空绽放。玄机冥的瞳孔,骤然收缩,他感到体内的母蛊,正在……颤抖。不是召唤,是……恐惧。
"不可能!"他的声音带着惊惶,"同心核……不是武器!是……"
"是羁绊,"谢允的声音,从金光中传来,带着一丝悲悯,"是三千年来,所有穿越者的……执念。"
"他们想要回家,"时影的声音,与谢允重叠,"所以,他们将力量,留给了……后人。"
金光落下,没入玄机冥体内。他感到体内的母蛊,正在……膨胀。不是吸收,是被……填满。填满到,爆体而亡。
"不——!"
玄机冥的惨叫,像是穿透了时空。他的身体,在金光中……消散。不是死亡,是……解脱。
"师兄,"在消散的最后瞬间,他看到了玄机子的身影,"原来……你是对的。爱……才是……"
话音未落,化作点点星光,消散于天地之间。

战后,谢允与时影,并肩坐在战场上。
五万精锐,伤亡过半。萧凛身中七箭,仍挺立不倒。钱丰在后方调度粮草,累得昏死过去三次。
但……赢了。
"陛下,"时影的声音带着虚弱,"臣感知到……母蛊消散了。我们的蛊力,也……"
"也耗尽了,"谢允接道,嘴角带着一丝苦笑,"从此之后,我们不再是……不死之身。"
时影一怔:"那……"
"那我们会老,"谢允笑了,将人拥入怀中,"会病,会死。但……"
他顿了顿,"但我们会一起老,一起病,一起……死。"
时影将脸埋入他肩侧,久久没有说话。
**【一起老,一起病,一起死。】
**【这,才是……白头偕老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