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淳不喜欢萧芜,从心底深处溢出来的不喜欢,她讨厌萧芜那一副无论什么时候都波澜不惊的样子,母妃罚她跪,罚她抄经书,罚她规矩,萧芜都波澜不惊,仿佛不在意,又仿佛早已司空见惯。
燕洵与萧芜的流言蜚语,诸葛玥就算再如何及时止损,也还是有些只言碎语被元淳听去了,毕竟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。
先是母妃,后是燕洵,如果让元淳在心里给自己讨厌的人排个序,那元淳想,眼下的第一名必然是萧芜。
所以,元淳在知道萧芜也会去燕洵的生日宴后,使起了小性子,不愿意直接用诸葛府为她准备的肉垫子,而是选择刁难一下萧芜,于是元淳从轿子里伸出来一只手,蛮横的指着萧芜。
元淳“你,过来,扶我下轿子。”
元淳的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,仿佛萧芜就是要侍候她一般。
简短的一句话,瞬间将萧芜变为了众矢之的。
而安静的坐在燕洵旁边饮酒的萧芜,在听到这句话时,肉眼可见的呆滞了一瞬,她能感受到来自周围的目光,怀疑,担忧,嘲讽,贬低,应有尽有。
萧芜只觉得,自己身上,好似有无数的蚊虫在爬。
元嵩“淳儿,够了!”
元嵩起身,让元淳见好就收。
虽说萧芜是质子,是棋子,但毕竟有着公主的名衔,大庭广众下的刁难她属实不对。
元淳“她只是一个质子,扶我下轿都不行吗?”
话音落下,轿外的空气瞬间凝住了。
元淳的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周围的宾客听得一清二楚。
萧芜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了蜷,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,仿佛那字字如刀的话,都落在了棉花上,但只有萧芜自己知道,和些话,快要将她的心凌迟。
蜗居于人下,不得不低头,更何况眼前的人不是别人,是当朝最受宠的一位公主,于是萧芜选择妥协,无奈的妥协,可就在萧芜刚起身准备上前时,有人握住了萧芜的手,拦住了萧芜的路。
是燕洵。
萧芜看着站起来高她许多的燕洵,才发现,今日身为寿星的燕洵不知何时敛起了眉眼间的喜悦温柔,剩下的只有数不尽的寒霜。
燕洵“淳公主金枝玉叶,阿芜手脚粗笨,小心她再伤了你。”
燕洵“如果公主执意要人扶你下轿,不如臣来吧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温和,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,让轿中的元淳脸色一白。
而明眼人也都听出来了燕洵语句里的维护之意。
元嵩也立刻上前打圆场,一边对燕洵拱手,一边劝元淳。
元嵩“淳儿,够了!”
元嵩“萧芜毕竟是大梁的公主,当众如此,小心父皇问罪于你。”
元淳咬着唇,看着燕洵护在萧芜身前的背影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。
轿子里传来了什么断裂的声音,萧芜想,也许是元淳因为生气拍打周围的矮桌什么的,砸坏了手腕上的镯子。
这是诸葛玥的青山院,而且今日是诸葛玥组局给燕洵庆生,所以今天的东道主是诸葛玥,眼见事情愈发的不可控起来,诸葛玥还是选择出面调和一下。
诸葛玥“淳公主,今日是我设宴为燕世子庆生。”
诸葛玥“您就算不看在他的面子上,不看在萧芜公主的面子上,也得看看我的面子啊。”
诸葛玥顿了顿,目光扫过周围窃窃私语的宾客,声音冷了几分。
诸葛玥“再者说,今天人多眼杂,万一哪个不要命的将今天的事情出去乱说一番,倒要有人说殿下您不讲道理了。”
一句话,既点破了元淳的无理取闹,又把她的刁难摆到了台面上,让她再也下不来台。
轿内的元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最终只能不情不愿的下轿。
在路过萧芜时,元淳的眼神里只剩下两个字,那便是羡慕。
可萧芜只觉得幼稚,更觉得元淳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,喜欢的讨厌的想要的都写在脸上,苛待了所有人也不会虐待自己,同时衍生出的,是无休止的艳羡,因为萧芜知道,元淳这样做的底气是因为她感受到了明晃晃的偏爱。
燕洵“阿芜?吓着了吗?”
重新坐下来后,燕洵见萧芜发呆,于是握上了萧芜的手心,却感觉到了出乎意料的凉寒之意。
萧芜看着眼前的燕洵,扬起一个微笑。
萧芜“没有,我只是在思考问题。”
萧芜看着皱眉钻研她手掌心为何如何冰凉的燕洵,竟然觉得她不比元淳差在哪里了,因为元淳所拥有的偏爱,她现在好像也收到了一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