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影

马车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，疾驰如飞。

魏蕴靠在软榻上，闭着眼，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。怀中的魏安睡得安稳，小拳头攥着她的衣襟，呼吸轻浅。车帘外，风声呼啸，夹杂着远处隐约的喊杀声，像一根细针，时不时刺一下她的神经。

“阿蕴，歇会儿吧。”齐姝扶着她的肩，声音里满是疲惫，“车夫说，再赶半个时辰就能出随元淮的势力范围了。”

魏蕴缓缓睁眼，看向车外。官道两旁，树木飞速倒退，阳光透过枝叶洒进来，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她轻轻摇头，指尖抚过魏安的脸颊，声音沙哑：“我睡不着。”

她不是不想睡，是不敢。一闭上眼，就是父亲倒在血泊里的样子，是随元青赤红的眼，是随元淮阴鸷的笑。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她脑海里转，搅得她心神不宁。

樊长玉坐在对面，擦着脸上的血污，低声道：“随元淮就算追上来，也未必能找到我们。我已经让人把密道入口封死了，京城的暗卫也会替我们牵制一阵。”

话虽如此，三人心里都清楚——随元淮的野心，远不止京城。他要的是魏蕴，是这个孩子，是能拿捏随元青的所有筹码。只要她们还在这世间，就永远躲不开。

马车突然一顿，剧烈颠簸了一下。魏蕴下意识抱紧魏安，厉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车夫掀帘入内，脸色惨白：“姑娘，前面……前面有一队人马，像是……像是随家的兵！”

车内瞬间死寂。

齐姝猛地起身，一把掀开帘子，只见前方官道上，一队骑兵正策马而来，甲胄鲜明，旗帜上的“随”字在阳光下刺目。

“是随元淮的人！”齐姝声音发紧，回头看向魏蕴，“我们……我们绕路走！”

车夫急道：“姑娘，后面也有马蹄声！好像是追兵！”

魏蕴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底的慌乱，沉声道：“不绕。”她看向车夫，“赶车，冲过去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他们不敢伤我。”魏蕴眼神锐利，“随元淮要的是我和孩子，不是一辆马车。我们冲过去，他们只会拦截，不会动手。”

她赌对了。随元淮的目标是她，不是这辆车。只要她还在，他就不会让人毁了马车。

车夫咬咬牙，扬鞭高呼：“驾！”

马车如同离弦之箭，朝着前方的骑兵冲去。

果然，那队骑兵并未动手，而是分列两侧，形成一个包围圈，将马车逼停。为首的将领翻身下马，躬身行礼：“魏姑娘，主上有请。”

齐姝护在魏蕴身前，握着短刀：“你们想干什么？”

“姑娘莫怕。”将领语气恭敬，却不容拒绝，“主上只是想请姑娘回去，共商大事。”

魏蕴抱着魏安，缓缓下车。她站在阳光下，迎着那将领的目光，平静得可怕：“告诉随元淮，我不会回去。他要的，不过是我手里的筹码，不是我。”

“姑娘说笑了。”将领笑容不变，“主上对姑娘，可是真心的。”

“真心？”魏蕴轻笑，语气冰冷，“他的真心，就是囚禁我，利用我，毁了我父亲的一生？”

将领语塞。

就在此时，后面的追兵也赶来了，将马车彻底包围。

李怀安的亲信，带着一队残兵，气喘吁吁地赶到，看到被包围的魏蕴，脸色大变：“姑娘！我们来晚了！”

他刚要上前，却被随元淮的士兵拦住。

“放下武器，束手就擒，可饶你们不死。”将领高声道。

亲信看着越来越多的追兵，知道今日难以脱身，却还是咬牙护在魏蕴身前：“姑娘，我们拼了！”

魏蕴却抬手拦住了他。

她看向将领，一字一顿：“带我去见随元淮。”

众人皆惊。

齐姝急道：“阿蕴，你疯了？他是要抓你！”

“我不疯。”魏蕴抱着魏安，目光坚定，“我去见他，他就不会对你们动手。他要的是我，不是你们。”

她早已想明白，与其让他们为自己送命，不如自己去面对。随元淮要的是她，只要她在，他就不会轻易伤害她们。她要去见他，去谈条件，去护着魏安。

将领眼中闪过一丝满意，躬身道：“姑娘明智。请上车吧。”

马车再次启动，这一次，方向不是南逃，而是往京城而去。

魏蕴坐在车内，轻轻抚摸着魏安的小脸，眼底一片冰冷。

随元淮，你要的是我。

那好，我来了。

但你别想再动我身边的人分毫。

否则，我就算同归于尽，也不会让你得逞。

京城方向，战鼓声声，硝烟未散。

随元淮立于高车之上，听着手下的禀报，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。

“魏蕴，终于来了。”

他看向京城城楼的方向，眼中寒光毕露。

“谢征，你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
“随元青，你就乖乖看着吧。”

“这天下，是我的。”

“魏蕴，也是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