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里屠苏推开房门,手里端着一碗药,看向风晴雪,发现她呼吸微轻,似乎已经睡着了。
他将药碗放到柜台上,将风晴雪露出来的手臂盖上被子,转过身走了出去。
打了一盘冷水进来后,他将巾帕浸湿,拧干,然后放在风晴雪的额头上。
因为发烧,风晴雪两颊染上红晕,秀眉微蹙,百里屠苏看的心疼,只能重复着用冷水降温。
一直至后半夜,风晴雪体温才降下来不少,但还是有点低烧,不吃药不行,百里屠苏又将药热好,将风晴雪轻轻推醒。
风晴雪睡的迷迷糊糊,看向百里屠苏都是重影,虚扶着风晴雪,让她坐起来背靠枕头上。
百里屠苏吹了吹勺子里的汤药,细心道“晴雪,先喝完药在睡。”
她没有回答,因为实在是没什么力气,只能就着百里屠苏伸过来的汤药喝了下去,苦味顿时蔓延在整个口腔,风晴雪秀眉微蹙,似乎有些抗拒,百里屠苏轻轻哄道“喝了病就能好,听话。”
风晴雪虽然抗拒,但还是将一整碗汤药喝了下去,百里屠苏拿出一颗饴糖,递到风晴雪嘴边。
“你还在生病,不能吃这么多,等你病好了我去给你买,这颗饴糖能降一下嘴里的苦味。”
这颗饴糖,还是百里屠苏走遍了市集才买到的,饴糖属于人界,所以幽都极少。
风晴雪看向百里屠苏的眼神,发现他满脸担忧与心疼的看着她,风晴雪的手抓紧被子,眼睛低垂,明知故问道。
“苏苏……”
百里屠苏看去,温柔道“怎么了?”
“你……为什么对我这么好。”风晴雪嘴唇有些苍白,眼神飘忽不定。
百里屠苏也没想到风晴雪会问出这个问题,为什么对她好,她不是知道吗。
“因为……这辈子,我只心系你一人。”
二人都明白,双方都没有轮回,这一世,是他们的最后一世,若是还有下辈子,百里屠苏也定只心系她一人。
风晴雪对于百里屠苏来说,是重要,是希望,是全部,也是唯一用命也要保护的人。
风晴雪听闻,脸似是火烧一般热,她快速的张嘴把小饴糖含进嘴里,甜味顿时蔓延,也悄悄抚平了心底的委屈。
百里屠苏唇角不自觉勾起温柔笑意,抬手揉了揉她的发梢,叮嘱道。
“晴雪,吃完了就继续睡觉,”百里屠苏又探了一下她的额间:“还有些烫,你先好好休息,醒来后就不会那么难受了。”
风晴雪微微点头,百里屠苏温柔的将她散落的碎发勾在耳后,离的近了,风晴雪发现百里屠苏脸上透露出疲惫,嘴唇有些发白,关心道。
“苏苏……你也去休息,你的伤……还没好,不要在过度劳累了。”
百里屠苏嘴角噙着笑意:“我听晴雪的。”
刑罚一事,还是得让风晴雪病好之后好好跟她沟通,他不想让风晴雪不开心。
*
等风晴雪彻底睡着后,百里屠苏替她掖好被子,才放心的走出房门。
关上房门后,他单手抵在门上,额头顿时布满细汗,神情痛苦,后背传来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,他不想让风晴雪担心,所以忍了一晚上。
刑罚过于强烈,真气几乎耗尽,修为尽失,百里屠苏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,浑身散发着入骨的刺痛。
百里屠苏撑住颤抖的身体,一步步艰难的进入自己的客房,后背的衣裳被血浸满。
他将房门彻底锁好后,才跌跌撞撞的坐在床沿,忍着刺痛将衣裳尽数褪去。
后背的伤口完全裂开,鲜血不停的汩汩流出,让人毛骨悚然。
百里屠苏将巾帕拿起,粗鲁的将后背的血迹擦拭,巾帕碰上伤口的那一刻,百里屠苏嘴中溢出痛苦的呻吟。
带血的巾帕没入水中,鲜血蔓延而开,一盆清水顿时变成血水。
百里屠苏随意拿起柜台上的药罐,将干净的布条咬进嘴里。
开始往后倒着药粉,药粉撒上的那一刻,百里屠苏咬紧后槽牙,眼睛变的血红,额头上不停的出着汗,脸色惨白。
百里屠苏咬着布条,就是为了自己不要因为痛苦而发出声音,百里屠苏客房就在风晴雪隔壁,若是惊扰了风晴雪,她定会担心。
后背的伤口百里屠苏看不见,只能胡乱的将药粉撒在上面,脖子青筋暴起,百里屠苏不停的喘着粗气。
剧痛促使他的手剧烈颤抖,倒药的那只手一直颤抖不停的往伤口处撒药。
等上的差不多了,百里屠苏才停了下来,手紧紧的抓着药罐,力气大的似乎像是要把罐子捏碎,后背的灼热与剧痛感一直不停。
他拿起绷带,一步步的往后背上缠,随后在腰侧打了个结,才放心的将嘴里的布条拿了出来,放到柜台上,松了一大口气。
百里屠苏重新将衣裳穿上,步伐不稳的来到桌子上,倒了一杯温水猛灌进嘴里,身体上冰火两重天的感觉一直存在,可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只要她平安无事,所有痛苦,他一人承受便够了。
百里屠苏重新坐在床沿,盘腿而坐,开始慢慢调息。
连续三个月以来,百里屠苏已经从未梦见过那个暗红色衣裙的女孩,他原本想,血枫魔戒出现的场景,或许是一个不存在的事情。
直到今日。
百里屠苏又一次见到血枫魔戒中那个暗红色衣裙的女孩,不过这次不同的是,画面中那个侧颜,是他的晴雪。
百里屠苏猛的睁开眼睛,那画面太过真实,就像是真正发生一般,他的双手紧抓膝盖,指尖泛白,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。
画面里,她一步一叩首,膝盖血肉模糊,步履蹒跚,却始终不曾停下。他不敢相信,那样狼狈而痛苦的人,竟是被他捧在心尖上的晴雪。
想到风晴雪之前在永州城无论如何都要避开他谈话,想来,风晴雪是怕俞安告诉他。
只要一想到俞安亲眼见证了九百年间风晴雪所有的孤寂与苦难,他的心口便传来阵阵的钝痛与酸涩。
晴雪……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