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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暖日,糯语初萌

暖阳小记

民国十七年,惊蛰刚过,沪上的空气里还带着料峭春寒,顾家公馆的庭院里却已是暖意融融。青砖铺就的甬道旁,几株早樱开得正盛,粉白的花瓣被风一吹,簌簌落在廊下的藤椅上,像撒了层碎雪。

藤椅上斜倚着一位女子,约莫二十许人模样,身着月白绣兰纹的旗袍,乌发松松挽成个髻,簪着支羊脂玉簪,侧脸线条柔和,却在眼角眉梢藏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沉静。她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,那团子穿着件海棠红的小袄,圆滚滚的像个糯米糍,正是刚满一岁半的顾安糯,小名糖糖。

女子是顾珩,齐物司的创始人与首任司领,亦是如今的总司令。世人只知齐物司掌天下异闻、管机关秘事,却少有人知晓这位司领已活过数百年,是位真正的长生者。她收养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孩子,教他们本事,护他们周全,顾公馆便是这些孩子平日里起居练功的地方,至于齐物司真正的总部,藏在更为隐秘的山水深处,除了核心成员,便只有怀里这个懵懂的小团子知晓入口所在。

“糖糖,看这里。”顾珩拿起颗晶莹的樱桃,在糖糖眼前晃了晃。

糖糖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,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樱桃,小鼻子翕动着,发出“唔唔”的声音,小胖手挥舞着想去抓。她被顾珩养得极好,浑身肉肉的,抱在怀里沉甸甸的,像揣了个暖乎乎的小面团。

“要叫妈妈。”顾珩轻笑,将樱桃递到她嘴边,故意逗她。

糖糖小嘴一张,含住樱桃,含糊地吐出个“妈……”字,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。她不太会说话,除了“妈妈”,最常叫的便是“言言”——那是指院子里正在练功的小男孩。

院子里,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正扎着马步,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,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,却丝毫没有松懈。他叫陆知言,是顾珩唯一养在身边的徒弟,三年前被顾珩从战火纷飞的北方捡回来,彼时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如今已养得眉眼清秀,只是性子比同龄孩子沉稳得多。

“知言,过来歇歇。”顾珩扬声道。

陆知言收了势,小跑着来到廊下,规规矩矩地站在顾珩面前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怀里的糖糖身上。糖糖看到他,立刻伸出小胖手,咿咿呀呀地要他抱。

“糖仔想让你抱呢。”顾珩将糖糖递过去。

陆知言小心翼翼地接过,动作生涩却稳当,将糖糖抱在怀里,像捧着件稀世珍宝。他比糖糖大一岁半,却总像个小大人似的护着她,平日里糖糖闯了祸,都是他悄悄兜底。前几日糖糖把顾珩书房里的墨砚打翻了,还是他趁顾珩不注意,偷偷清理干净,说是自己不小心碰掉的。

“师傅,今日的《机关要略》我背会了。”陆知言仰头看着顾珩,眼神里带着点求表扬的期待。

“真乖。”顾珩摸了摸他的头,从碟子里拿起块桂花糕递给他,“奖励你的。”

陆知言接过桂花糕,却没有立刻吃,而是掰了一小块,递到糖糖嘴边。糖糖张嘴接住,吃得小脸上沾了点糕屑,陆知言赶紧用袖口帮她擦掉,动作轻柔得很。

顾珩看着这一幕,眼底泛起暖意。她收养陆知言,除了怜惜他的身世,更看重他身上的沉稳与责任感。齐物司树敌颇多,她不知道自己能护糖糖到几时,知言或许能成为糖糖未来的依靠。只是有些事,现在还不能告诉他——比如齐物司总部的位置,比如她长生的秘密,比如那些需要用生命去守护的机关与卷宗。

正想着,院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,几个半大的孩子说说笑笑地跑了进来,都是顾珩收养的弟子。最大的师姐林晚晴已经十五岁,一手飞刀使得出神入化;二师兄沈砚十岁,擅长机关拆解;还有几个更小的,也都各有所长。

“师傅!”孩子们齐声喊道,看到陆知言怀里的糖糖,都忍不住笑了,“糖糖今天又胖了点吧?”

糖糖似乎听懂了“胖”字,小嘴一撅,伸手去抓离得最近的林晚晴的辫子,惹得众人一阵哄笑。

“好了,别逗她了。”顾珩笑着道,“晚晴,你去把库房里的那箱青铜零件搬出来,下午教你们认机关锁的核心部件。”

“是,师傅!”林晚晴脆生生地应着,又捏了捏糖糖的小胖脸,才带着师弟们去了库房。

陆知言抱着糖糖,看着他们的背影,小声问顾珩:“师傅,库房后面那扇石门,为什么从来不让我们靠近?”

顾珩眸光微闪,那扇石门后,正是通往齐物司总部的密道入口之一,只有她和糖糖能凭信物开启。她淡淡道:“那里放着些重要的卷宗,等你们再大点,本事学好了,自然会让你们知道。”

陆知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他虽然好奇,却知道师傅不说的事,问了也没用。

糖糖却在这时忽然挣了挣,小手指着库房的方向,嘴里“嗯……嗯……”地叫着,像是在说她知道那里有什么。顾珩心里一动,抱着她时,偶尔会带她从密道去总部转转,那些错综复杂的机关、藏在石壁后的卷宗、还有那瓶放在玉盒里的假死药,糖糖虽然不懂是什么,却都记在了心里。这是她作为齐物司继承人的宿命,从出生起就注定要知晓这些秘密。

“糖仔知道那是什么?”陆知言低头问怀里的小团子。

糖糖眨巴着大眼睛,小手拍了拍陆知言的肩膀,像是在说“以后告诉你”,却又因为不会说话,只能发出含混的咿呀声。

午后的阳光渐渐暖了,顾珩抱着糖糖,坐在廊下教陆知言辨认青铜零件。那些零件上刻着繁复的纹路,是机关锁的核心部件,陆知言学得极认真,时不时点头提问,小眉头皱着,像个小大人。

糖糖在顾珩怀里待腻了,便滑到地上,摇摇晃晃地学走路。她走得还不稳,像只摇摇摆摆的小鸭子,陆知言赶紧放下手里的零件,跟在她身后,随时准备扶住她。

“糖仔慢点。”他轻声叮嘱。

糖糖却不理他,径直往库房后面跑去。陆知言吓了一跳,赶紧追上去,生怕她跑到石门那里去——师傅说过,那里不能靠近。

顾珩看着两个孩子的身影,没有阻止。她知道,糖糖只是想去看看那扇石门,那是刻在她血脉里的归属感。

果然,糖糖跑到石门前,伸出小胖手摸了摸冰冷的石壁,又抬头看了看门框上雕刻的花纹,那花纹是齐物司的秘符,只有她和顾珩能看懂。她对着石门“呀”了一声,像是在打招呼,然后又摇摇晃晃地跑了回来,扑进陆知言怀里。

“吓死我了。”陆知言抱着她,拍了拍她的后背,“师傅说不能去那里。”

糖糖只是咯咯地笑,小脸上满是天真。她不知道什么是保密,也不知道什么是责任,只知道妈妈带她去过门后面的地方,那里有很多亮晶晶的东西,还有一个装着红色液体的小瓶子,妈妈说那是“睡一觉就没事”的药。

傍晚时分,顾珩把孩子们叫到前厅,给他们分了点心。陆知言坐在糖糖旁边,细心地帮她剥着橘子,把橘瓣上的白丝都摘得干干净净。

“知言,明日开始,我教你练‘听风步’。”顾珩忽然说道。

陆知言眼睛一亮:“是那种能悄无声息靠近敌人的步法吗?”

“是。”顾珩点头,“齐物司的人,不仅要懂机关,还要会自保。”

陆知言重重地点头:“我一定好好学!学好了保护师傅和糖仔!”

糖糖似乎听懂了“保护”两个字,举起小胖手拍了拍,嘴里“啊啊”地附和着。

顾珩看着他认真的样子,心里微微一叹。她教他们武功、机关、用毒、易容,甚至包括枪支的使用,是希望他们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,却也知道,这些本事背后,是无尽的危险。她活了太久,见过太多生离死别,只希望这些孩子,尤其是糖糖,能多些安稳的日子。

晚饭过后,陆知言被师姐叫去练功,糖糖则被顾珩抱回了房间。顾珩坐在梳妆台前,看着镜子里自己年轻的面容,又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的糖糖,眼神复杂。
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玉盒,打开,里面装着一枚月牙形的玉佩,玉佩上刻着和石门上一样的秘符。这是齐物司继承人的信物,也是开启总部核心区域的钥匙。她轻轻将玉佩放在糖糖的枕头下,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她的梦。

“糖糖,妈妈会护着你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等你长大了,就会明白,有些东西,必须用一生去守护。”
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,洒在糖糖恬静的小脸上,也洒在顾珩沉静的侧脸上。一个是懵懂无知的稚子,拥有着世间最纯粹的童年;一个是历经沧桑的长生者,背负着数百年的秘密与责任。

陆知言练完功回来,路过糖糖的房间,看到里面还亮着灯,便悄悄走了过去,透过门缝往里看。他看到师傅正坐在床边,轻轻拍着糖糖的背,月光勾勒出她们的身影,温馨得像幅画。

他没有进去打扰,只是默默地站了一会儿,心里想着明天要更加努力练功,要快点长大,这样就能像师傅说的那样,保护好糖仔了。

夜渐渐深了,沪上的喧嚣渐渐平息,只有顾家公馆的灯光,还亮着几盏,像黑夜里的星辰,守护着这一方小小的安宁。谁也不知道,这看似平静的庭院里,藏着怎样的秘密,而这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,又将在未来的岁月里,书写出怎样一段关于传承与守护的传奇。

糖糖在睡梦中咂了咂嘴,或许是梦到了甜甜的橘子,或许是梦到了门后面亮晶晶的东西。而她不知道的是,从她记事起就刻在脑海里的总部入口、那瓶红色的“睡药”,以及妈妈永远不变的年轻面容,将是伴随她一生的印记,也是她未来必须扛起的重担。

而此刻,她只是顾珩怀里的小糖糖,是陆知言护着的小团子,在民国的暖日与月色里,安稳地做着甜甜的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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