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嬷嬷走近床榻,目光落在那片渗着淡红血迹的麻布上,眼底掠过一丝复杂,转瞬便掩去。
“公子这般模样,确实看着可怜极了。但...这条路,是他自己选的。”
“嗯。”许知桐也不想浪费精力和她搭话,就敷衍的应了个声,不再吭声。
她只单纯觉得,兰嬷嬷太过冷漠,好歹齐旻也是她看着长大的,真的就一点感情也没有?主不像主,仆不像仆的。
想到这,许知桐不自觉的皱了下眉头,一个嬷嬷而已,就算是看着齐旻长大的,怎么会如此......放肆。
说她倚老卖老也好、自视甚高也罢,反正许知桐就感觉怪怪的,况且她不止一次觉得兰嬷嬷这个人有两幅面孔。
面对齐旻是一副,面对其他人又是另外一副。
【怪怪的。】
不知道是不是许知桐感觉错了,她总觉得兰嬷嬷看齐旻的眼神不像是看人,看主子,倒像是在看一个物件。
更离谱的是,许知桐竟然感觉兰嬷嬷看不起齐旻!而且在面对齐旻的时候有种高高在上的姿态。
她凭的什么?
啊啊啊啊啊!这是什么逆天结论啊?许知桐你可醒醒吧!
这可是在古代啊!是一个不把人当人的时代,尤其是地位低下的奴仆!
兰嬷嬷?她凭什么啊?凭自己脸大?
许知桐感觉脑子里全是水晃过来晃过去的,她就是想不明白啊,不过也有可能是她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了。
此时空气静得发沉,药草的苦涩混着淡淡的血腥味,在狭小的内室里沉沉弥漫。
兰嬷嬷垂着手,老旧的青布衣衫纹丝不乱,面上瞧不出半分情绪。
她视线淡淡扫过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齐旻,脸色苍白如纸,唇瓣干裂苍白,方才换皮术留下的伤处还在隐隐渗血,单薄的身子陷在被褥里,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。
看着兰嬷嬷的脸,许知桐不自觉攥紧了袖口,心头的别扭愈发浓重。
“姑娘既守着公子,便好好照拂。”兰嬷嬷缓缓开口道。
闻言,许知桐抬眼,偷偷打量着兰嬷嬷的侧脸。
老嬷嬷眉眼褶皱深沉,目光沉敛幽深,方才那一瞬间掠过的复杂,此刻早已藏得严严实实。
兰嬷嬷似是察觉到她的打量,微微侧过头,目光淡淡对上许知桐的视线。
那一眼平静无波,却莫名带着一股压迫感。
“姑娘这般盯着老身,可是有什么想问的?”
许知桐心头微凛,立刻敛去眼底的探究,垂下眼睫,语气平淡疏离:“没有,只是嬷嬷所言,我记下了。只盼世子能安稳熬过这几日。”
兰嬷嬷闻言,扯了扯嘴角,算不上笑意,更像是一种敷衍的客套。
“但愿如此。”
她顿了顿,弯腰收拾好床边沾染血迹的麻布,动作熟练又冷漠,将污秽之物拢在盘中,语气淡道:“药熬好了,半个时辰后记得喂公子服下。
“伤口药膏我已放在桌边,若渗血太多,薄薄补涂一层便可,不必过多惊扰他。”
交代完一应琐事,兰嬷嬷再没有多看床上的齐旻一眼,转身缓步离去。
步履不急不缓,背影挺直,全然没有半分担忧。
房门被轻轻合上,隔绝了外头的天光,屋内只剩寂静与沉沉药味。
许知桐望着紧闭的木门,眉头久久没有舒展。
看来不是她多想。
这个兰嬷嬷,绝对不简单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