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一进去,一股浓重的血腥与药臭味扑面而来。
只见榻上,齐旻安安静静躺着,昏睡得毫无知觉。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,额头上还沾着冷汗,眉头紧紧皱着,即便昏迷,也依旧带着痛苦。
半边脸颊被厚厚的麻布缠裹,血迹隐隐透出,像一朵暗沉的花,开得让人窒息。
许知桐轻轻走到榻边,蹲下身,一只手小心翼翼握住齐旻冰凉的手,另外一只手颤抖着去试他鼻尖的呼吸。
直到感觉到微弱却平稳的气息拂过指尖,许知桐紧绷的肩膀才瞬间垮了半截,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,身子顺着榻沿往下滑。
可她的眼眶却更湿润了,控制不住的想哭,有种劫后余生的幸存感。
【齐旻......我怕......真的好怕。】
怕他就这么一睡不醒,怕他在昏迷里悄无声息地高热、抽搐。怕这场荒唐的换皮术,最后只留给她一具冰冷的身体。
她空有一脑子现代医学常识,知道什么是感染,什么是休克后持续昏迷,什么是无麻醉手术的致命风险,可在这个时代里,在这座深宅中,她没有药,没有器械,甚至连一句像样的质疑都不敢说出口。
谁会相信一个年纪轻轻从小养在闺阁的女子呢?
没人信的......
看着齐旻的脸,许知桐轻轻摩挲着他的手。
......又冷又湿,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,像是在梦里也没能摆脱那刀刮皮肉的剧痛。
许知桐再也控制不住,瞬间——
眼泪不断的掉了下来,砸在齐旻的手背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她甚至不敢哭出声,甚至不敢大口喘气,只能无力的任由眼泪无声往下掉,顺着下颌滑落,砸在衣襟上,冰冷而沉重。
此刻的她忽然完全理解了齐旻......
看着躺在床上无知无觉的齐旻,许知桐轻轻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:
“傻瓜……”
“我不会忘的,我怎么会忘。”
“但我会像你希望的那样,只当你是生了一场病,看过大夫,慢慢就好了。”
“你好好睡,我在这儿陪着你,不走。”
榻上少年毫无回应,只有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。
这一睡,便是整整三天。
第一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医官便提着药箱推门进来,步履沉稳,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。
许知桐立刻起身迎上前,声音压得发紧:“大夫,他一直不醒,要紧吗?”
医官没看她,只走到榻边,指尖轻轻搭在齐旻腕上,闭目凝神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术后气血耗损过甚,痛极伤神,心神失守,是以沉睡不醒。”
“那要多久才能醒?”
“少则一两日,多则三五日,因人而异。”医官收回手,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,“世子体质尚可,暂无性命之忧,只需静养,勿动、勿扰、勿惊。”
“可他脸色这么白,手也一直冰凉……”
“术后皆是如此。”医官打断她,从药箱中取出一小包药粉,“每日两次,温水化开喂服,能固气安神。若有高热、抽搐,立刻来报。若无,静待即可。”
许知桐还想再问感染的事,想问化脓怎么处理,想问高热会不会烧坏身子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看着医官一副你一个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的神情,心底所有急切的质问,尽数堵死在喉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