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旻垂着眼,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,听完她的话,漆黑的眸子轻轻颤了一下。
向死而生。
这四个字很沉,落在齐旻身上,却意外地贴合。
他本就是从火海里捡回来的一条命,如今再挨这些疼,也不过是从泥泞里再往上爬一步。
他抬起另一只微微发颤的手,轻轻覆在许知桐捧着他的手背上,指尖冰凉,却握得很认真。声音还哑得厉害,却一字一字,说得清晰而笃定:“好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前途是光明的,道路是曲折的。”
他学着她的话,轻声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念一句能抵御所有痛苦的口诀。
许知桐鼻尖一酸,差点又掉下泪来,连忙低下头,把他的手捂得更紧:“嗯,我们慢慢走。路再难,也是往上走。这世上所有好走的路都是下坡路,难走的路,才是上坡路。你现在的每一步,都是在往光明的地方去。”
齐旻静静听着,没有说话,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稳。
脸上的灼痛一阵强过一阵,像有无数细针在皮肉底下扎着,半个时辰后最疼的劲儿上来了,他身子又轻轻绷了起来,呼吸微微发急,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死扛着不显露一分。
他微微偏头,把脸轻轻靠向她的方向,声音低低的,好像在撒娇一样:“桐桐,是有点疼。”
许知桐心口一软,立刻坐得更近一些,小心地避开他脸上的伤,轻轻揽住他的胳膊,让他能靠着自己借力。
她另一只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,像安抚一只受了惊却不肯吭声的小兽: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......”
齐旻闭上眼,把脸轻轻埋在她的肩窝旁,闻着她身上干净温和的气息,压下喉咙口那点涩意。
脸上的痛还在一阵阵翻涌,可手心握着她的温度,耳边是她安稳的声音,心里那片快要淹没他的恐惧,竟一点点被按了下去。
他从前以为,自己这一生都要在黑暗里捂着、藏着、忍着,像个见不得光的怪物。
可现在他知道,他不是一个人。
有一个人,不怕他的疤,不嫌他丑,不怪他冷。
会在他疼得发抖的时候,握着他的手,告诉他前途是光明的,告诉他难走的路才是上坡路......
静思院的风从窗缝里轻轻吹进来,带着竹叶的清味,冲淡了些许刺鼻的药腥。
许知桐就这么安静地陪着他,稳稳地托着他,陪着他忍过一阵又一阵的剧痛。
不知过了多久,齐旻紧绷的身子才慢慢松缓下来,呼吸也渐渐平稳。
他抬起头,额前碎发被冷汗濡湿,软软贴在皮肤上,脸色依旧苍白。
但眼底已经没了一开始的死寂,只剩一片沉静的坚定。
许知桐悬着的心稍稍放下。
“好些了吗?要是累,就闭着眼歇一会儿,我就在这儿陪着你。”
齐旻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握着她的手却依旧没有松开,指尖渐渐染上她的温度。
不过一会,齐旻就偷偷抬着眼,看着她,像是在确认她真的不会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