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旻声音发紧:“嬷嬷,来做什么?”
兰嬷嬷垂眸,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:“世子该换药了。老奴今日来,是带了医官调配的新方子,往后,便用这一味药。”
她说着,示意身后的人将一只瓷瓶放在桌上。那药瓶色泽暗沉,气味微苦,带着一丝诡异的腥甜。
许知桐心头莫名一慌,下意识挡在齐旻身前一点,小声开口:“嬷嬷,世子的伤方才上过药,不必再换了,而且肌肤上的旧伤静养便好,不必用什么别的方子。”
兰嬷嬷抬眼,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,虽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:“二小姐有所不知,世子这伤,寻常药膏无用。此药是西域传来的秘传方子,专为世子这般陈年火伤所制。”
齐旻脸色一白,猛地抬头:“我不用。”
兰嬷嬷不怒不恼,只静静看着他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针:“世子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!”
齐旻浑身一颤,手指死死抠住榻沿,指节泛白。
许知桐听不懂其中深意,却看得心疼,连忙开口:“嬷嬷,这药看着凶险,世子身子弱,受不住的……能不能不用?”
兰嬷嬷微微颔首,语气依旧平和,却断了所有退路:“二小姐心善,老奴明白。只是世子这张脸,不能一直如此。有些苦,必须受。”
说着便不容拒绝的让仆人把许知桐带了下去。
齐旻看着许知桐紧绷的小脸,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,声音头一次放软:“桐桐,你先在外头等我,很快就好。”
他眼底藏着不安,许知桐看得心疼,但也知道拗不过面前的二人,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仆人走出屋子。
屋内,兰嬷嬷才缓缓抬眼,目光落在齐旻紧攥锦帕的手上,语气沉了几分,却依旧守着仆役本分:“世子,老奴今日来,不为别的,只为你脸上这道伤。”
齐旻声音发紧:“我早已习惯,不必多管。”
“习惯是苟且,不是活路。”兰嬷嬷声音压得极低,只够两人听见。
“嬷嬷知道你这两年是怎么熬的。现在有一术,可换皮重生,能彻底抹去旧疤,让你不必再遮、不必再躲。”
“换皮?”
齐旻猛地坐起身,露在外面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惧与抗拒,指尖死死攥紧锦帕,“那是九死一生的酷刑,你竟敢提?”
他听过古法换皮:生揭旧肤,秘药养新,痛彻骨髓,稍有差池便是殒命。这两年他连换药都抗拒,更别提这般残忍恶心的法子。
兰嬷嬷并不在意齐旻的怒火,语气平淡像在处理一件器物:“这当然不是寻常换药,而是换皮之术的开端。”
“从今日起,先以此药敷面一个月,软化旧疤,后逐层褪皮、剥皮,再重塑新肌。三月一次,反复剥皮生肌,前后要做十余轮,仅仅四年,就能彻底换去整张旧肤。”
“仅仅四年?”
“原来在嬷嬷心中只是仅仅四年啊......”
齐旻轻笑出声,但他的笑声却很悲凉,很痛苦。
第一次......第一次齐旻认真的仔细的看了看这个“唯一”的旧相识。
但望着兰嬷嬷那双淡漠的双眼,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,那些质问的话,只会让他觉得他很可笑。
像个笑话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