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明星同人  阿信 

第二百一十九章 无声的呼唤与迟来的苏醒(2)

主唱大人和小助理

他张大了嘴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不成调的、破碎的抽气声,想要说话,想要喊出她的名字,想要确认这不是梦境,不是幻觉,但所有的声音,都被那汹涌的、无声的泪水和那全然的、灭顶的、混合了狂喜、剧痛、愧疚和一种近乎窒息的、失而复得般的、巨大冲击,死死地、扼在了喉咙深处,只剩下无声的、剧烈的颤抖,和那汹涌的、滚烫的、仿佛永远也流不干的泪水。

宋云曦那双刚刚睁开、还带着浓重伤倦、茫然、和对光线极度不适应的、微微眯起的眼睛,在那张近在咫尺的、布满了泪水、痛苦、愧疚和狂喜的、枯槁扭曲的脸上,极其缓慢地、茫然地、聚焦。

她的眼神,是异常的……空洞。异常的……平静。那里面,没有昏迷四天、刚刚苏醒的迷茫和虚弱,没有对眼前这陌生环境的困惑,甚至没有对近在咫尺、跪在床边、死死抓着自己的手、泪流满面、神情是全然崩溃的恐慌和痛苦的陈信宏的……任何一丝清晰的、可以称之为“情绪”的反应。

那眼神,就像两潭最深、最平静、却也最冰冷的、死寂的湖水。仿佛刚刚从那场漫长、黑暗、沉重的昏迷中苏醒过来的,并不是她的“意识”或者“灵魂”,而仅仅只是这具疲惫到极致、被强制“关机”后又重新“启动”的、冰冷的躯壳。她的“灵魂”,或许还停留在那场昏迷深处,停留在那漫长到令人窒息的、极致的压抑、疲惫、和无声崩溃的尽头,尚未完全、或者说,是尚未愿意,随着这具躯壳的“苏醒”,而一同回归到这冰冷、苍白、充满了消毒水气味和痛苦凝视的、名为“现实”的世界。

她就那样,用那双异常空洞、异常平静、死寂的眼眸,静静地、毫无波澜地,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、浑身颤抖、仿佛下一秒就要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而彻底碎裂的男人。看了很久。久到陈信宏那汹涌的泪水,几乎要将床单浸透,久到他喉咙里那破碎的抽气声,渐渐变成了压抑的、细微的、充满了全然的痛苦和祈求的呜咽。

然后,她极其缓慢地、极其轻微地,眨了一下眼睛。那动作,如此细微,如此缓慢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
接着,她那干裂的、毫无血色的、布满了细小裂口的嘴唇,极其缓慢地、极其艰难地,嚅动了一下。似乎想要说什么,但最终,只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、极其沙哑、几乎听不见的、气音般的音节:

“……水……”

那声音,是如此微弱,如此干涩,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发出,而是从灵魂最深处的、干涸龟裂的荒漠中,勉强挤出的一丝、最微弱的、代表“活着”的、生理性的渴求。

但这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一个字,落在陈信宏的耳中,却如同天籁,如同救赎,如同将他从最深、最冷的冰狱中,猛地拽回了人间的、最滚烫的、也是最疼痛的闪电。

他浑身猛地一震,如同被那微弱的、干涩的音节狠狠击中。那汹涌的泪水,在瞬间,变得更加汹涌,更加滚烫。他手忙脚乱地、几乎是连滚爬爬地、从冰冷的地板上挣扎着站起来,但因为长时间的跪姿和极度的虚弱,身体一个踉跄,差点再次摔倒。他顾不上自己,只是用那颤抖的、冰冷的、布满了冷汗和泪水的手,慌乱地、急切地、抓向床头柜上那个早已准备好的、盛着温水的玻璃杯。

他的手抖得如此厉害,水杯几乎要脱手。他死死地、用尽全身的力气,才勉强将那杯温水,稳稳地端到了宋云曦的唇边。另一只手,颤抖地、小心翼翼地、轻轻托起她冰冷无力的后颈,将她的头,微微抬起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。

然后,他将那杯温水的边缘,轻轻地、触碰到了她那干裂的、毫无血色的嘴唇。

宋云曦极其缓慢地、微微张开了嘴,任由那温热的、带着一丝淡淡甜味的液体,缓缓流入她干涩灼痛的喉咙。她吞咽得很慢,很艰难,每一次吞咽,那苍白的、细瘦的脖颈上,喉结都会极其明显地滚动一下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
陈信宏就那样,颤抖地、小心翼翼地、托着她的后颈,端着水杯,看着她极其缓慢地、一口一口地、吞咽着那温热的液体。他赤红的、盛满了汹涌泪水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,盯着她干裂的嘴唇被温水浸润,盯着她苍白的喉结艰难地滚动,盯着她空洞平静、却依旧微微眯着、似乎对光线极度不适的眼眸……那目光里,是全然的、小心翼翼的、近乎虔诚的、混合了失而复得的狂喜、灭顶的愧疚、和一种更深沉的、近乎恐惧的、害怕这只是一个短暂梦境、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的、凝固般的、全神贯注。

一杯水,很快就喝完了。

陈信宏极其缓慢地、小心翼翼地将水杯拿开,轻轻地将她的头重新放回枕头上。他的动作,是前所未有的、轻柔、谨慎,仿佛在对待一件世界上最珍贵、也最易碎的、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
宋云曦喝完了水,似乎用尽了刚刚苏醒过来、所积攒的全部力气。她再次,缓缓地、闭上了眼睛。那长长的、覆盖着浓密睫毛的、苍白的眼睑,如同最沉重的帷幕,重新落下,将那双空洞平静、死寂的眼眸,再次掩藏在了黑暗之后。

但这一次,陈信宏没有再像之前那样,陷入全然的、冰冷的绝望。

因为,在她闭上眼睛的瞬间,他清晰地看到,在她那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的、却因为刚刚喝下的温水、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看不见的、淡淡血色的脸颊上,一滴冰冷的、晶莹的泪水,缓缓地、悄无声息地,从她那紧闭的、长长的睫毛根部,渗了出来,然后,顺着那苍白瘦削的脸颊,缓慢地、滑落,最后,无声地、没入那洁白的、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枕巾之中,留下一个微小的、冰冷的、湿润的痕迹。

那滴泪水,是如此冰冷,如此无声,却又如此……清晰。清晰得,仿佛一道无声的、却异常锐利的闪电,瞬间劈开了陈信宏那被全然的狂喜、愧疚和恐惧所填满的、混乱不堪的意识,也劈开了这间冰冷苍白病房里,那令人窒息的、粘稠的沉默。

她……哭了。

虽然,只有那么一滴。虽然,是在她重新闭上眼睛、似乎再次陷入沉睡或者是更深的、自我保护性的疲惫之后。

但,那毕竟,是一滴眼泪。

是这四天来,除了那微弱的呼吸和心跳之外,从她身上,流露出的、第一丝,可以称之为“情绪”或者“感知”的、微弱的迹象。

陈信宏呆呆地、僵在原地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空了的玻璃杯,赤红的、盛满了泪水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她脸颊上那一道细微的、冰冷的泪痕,盯着那紧闭的、苍白的眼睑。刚刚那汹涌的、失而复得的狂喜,和那灭顶的、冰冷的愧疚,仿佛在这一瞬间,被那滴无声的、冰冷的泪水,彻底冻结、凝固,然后,混合成一种更加复杂、更加沉重、也更加令人心碎的、冰冷的、无声的剧痛,狠狠地、凿击在他的心脏上。

她醒了。

但,似乎,又还没有完全“醒”。

她的身体,从那个漫长黑暗的昏迷中,挣扎了出来。但她的“灵魂”,她的“意识”,或许,还被困在那个冰冷、疲惫、充满了无声压抑和绝望的、名为“过去半年多”的、更深的、更黑暗的牢笼里,尚未找到出口,或者,是尚未愿意,找到出口。

而那滴泪水,是那牢笼深处,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冰冷的、无声的、痛苦的共鸣?还是一种……全然的、疲惫的、对“醒来”这个事实本身,感到的、更深沉的、冰冷的茫然和……抗拒?

陈信宏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那滴泪水,像一把最冰冷、也最滚烫的钥匙,狠狠地、捅开了他灵魂深处,那扇名为“罪孽”和“痛苦”的、最沉重的、锈死的大门。门后,是比之前那全然的、自我厌弃的黑暗,更加冰冷、更加绝望、也更加……令他无地自容的、名为“她的痛苦”的、无边无际的、冰冷的荒原。

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、松开了紧紧攥着玻璃杯的、冰冷僵硬的手指。玻璃杯从他无力的指尖滑落,“砰”地一声,掉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,碎裂开来,透明的碎片和残余的水滴,四散飞溅,在昏黄的灯光下,闪烁着冰冷而破碎的光芒。

但他浑然不觉。

他只是缓缓地、重新、在那冰冷坚硬的地板上,跪了下去。不是之前那种全然的、忏悔般的、带着绝望等待的姿态。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、更加无力的、仿佛被那滴无声的泪水,彻底抽空了所有力气和希望的、近乎虚脱的、坍塌般的姿态。

他缓缓地、伸出那双依旧在剧烈颤抖的、冰冷的手,再次,小心翼翼地、极其轻柔地、握住了宋云曦那只依旧冰冷、无力地搁在床单上的手。然后,他将自己那布满了泪水、痛苦、愧疚和枯槁的脸,深深地、深深地,埋进了她冰冷的手心里。

滚烫的、汹涌的泪水,再次,无声地、汹涌地,从他紧闭的、赤红的眼眶中,疯狂地涌出,浸湿了她冰冷的手心,也浸湿了那洁白的、带着消毒水气味的床单。

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只是那样,深深地、将脸埋在她的手心里,肩膀因为无声的、剧烈的哭泣和那全然的、冰冷的、混合了失而复得的剧痛、灭顶的愧疚、和对未来那更加沉重、更加未知的、无边恐惧的冲击,而无法控制地、剧烈地、颤抖着,耸动着。

病房里,再次陷入了寂静。

只有监测仪器那规律的、冰冷的“滴滴”声,和窗外,那渐渐亮起来的、带着初冬凛冽寒意的、苍白的天光,无声地、冰冷地,见证着这场漫长黑暗后的、极其微弱的、却充满了更加沉重痛苦的、苏醒的开始。以及,那个跪在床边、将脸深深埋在她冰冷手心、无声恸哭的、仿佛灵魂正在被一寸寸凌迟的、罪人的、无声的忏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