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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一十六章 碎裂的回响(2)

主唱大人和小助理
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十几分钟,但在陈信宏几乎要彻底崩溃的感知里,却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。门外终于传来了急促的、杂乱的门铃声,紧接着是用力拍打门板的声音,伴随着几个熟悉却充满了急切的、混杂在一起的呼喊声。

“阿信!开门!是我们!”

“阿信!我们来了!快开门!”

“阿信!云曦怎么样了?!”

陈信宏如同听到了救赎的钟声,连滚爬爬地、几乎是手脚并用地、扑向了大门。他的手抖得厉害,试了好几次,才终于拧开了那沉重的门锁,猛地拉开了门。

门外,站着四个人。冠佑、怪兽、玛莎、石头。他们脸上都带着一路狂奔而来的、毫不掩饰的急迫、紧张和震惊,额头上甚至带着细密的汗珠。在看到开门的人——那个脸色惨白如纸、双眼赤红、布满泪痕、神情是全然崩溃的恐慌、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、几乎站都站不稳的陈信宏的瞬间,四个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,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,震惊和难以置信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将他们吞没。

眼前的陈信宏,几乎让他们不敢相认。那曾经意气风发、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主唱,此刻像一个被彻底摧毁了灵魂的、只剩下全然的恐慌和脆弱躯壳的影子。瘦削、苍白、颤抖、赤红的眼睛里只剩下灭顶的恐惧和绝望的泪水。这和他们记忆中、哪怕是最低迷时期的陈信宏,也截然不同。这半年多的“失联”和“静养”,背后隐藏的,竟是如此触目惊心的崩坏?

“云曦呢?!她在哪里?!” 还是冠佑最先从极致的震惊中勉强回过神来,一把扶住几乎要瘫倒的陈信宏,急声问道,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陈信宏说不出话,只是用颤抖的、冰凉的手,死死抓住了冠佑的手臂,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,赤红的眼睛望向客厅的方向,里面是全然的无助和灭顶的恐慌。

不需要再多说,四人立刻明白了。他们交换了一个凝重到极点的眼神,几乎是同时冲进了客厅。

然后,他们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宋云曦。

她静静地躺在那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,脸色是病态的、近乎透明的苍白,双眼紧闭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,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。她就像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机的、冰冷的、易碎的瓷器,无声无息,了无生气。

“云曦——!” 石头发出一声短促的、压抑的惊呼,立刻冲了过去,在宋云曦身边单膝跪下,颤抖的手指立刻探向她的颈侧。触手是冰凉的皮肤,但指尖下,那微弱的、却确实存在的脉搏跳动,让他紧绷到极点的神经,稍微、极其微弱的,松动了一点点。

“还有脉搏!呼吸很弱,但是有!” 石头抬起头,对着其他三人快速说道,声音带着紧绷的沙哑,但至少维持着基本的冷静。他是几个人里,相对而言,在急救知识上最“靠谱”的一个,虽然此刻心脏也因为眼前的景象而狂跳不止。

怪兽和玛莎也立刻围了上来。怪兽蹲下身,仔细观察着宋云曦的脸色和呼吸,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死结。玛莎则快速地扫视了一下四周,目光在那本掉在地上的书,和宋云曦此刻毫无生机的模样上停留了一瞬,脸色变得更加难看。

“叫救护车!立刻!” 怪兽沉声对冠佑说道,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紧绷。

“不!不要……不要叫救护车……” 陈信宏在冠佑的搀扶下,跌跌撞撞地跟了过来,听到“救护车”三个字,如同被针刺到一样,猛地挣扎起来,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全然的抗拒和更深的恐慌,“不要……不要带她走……不要……她不能去医院……不能……”

“阿信!你冷静点!她现在情况很不好!必须去医院!” 玛莎猛地转过头,对着陈信宏低吼,声音因为急迫和眼前的景象而带着罕见的严厉。他看着陈信宏那副全然崩溃、几乎失去理智的样子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。这不仅仅是宋云曦倒下这么简单,陈信宏的状态,比他们想象的,要糟糕一万倍。
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她会害怕……陌生的地方……人很多……不要……” 陈信宏语无伦次地摇着头,泪水再次汹涌而出,死死抓着冠佑的手臂,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,目光却死死锁在宋云曦苍白的脸上,充满了全然的、孩子般的恐惧和抗拒。在他的意识里,医院是陌生的、冰冷的、充满了不可控因素和“危险”的地方。他不能让她去那里,不能让她离开这个“安全”的、熟悉的、只有他们两个人的“壳”。仿佛只要离开这里,那微弱的脉搏就会彻底停止。

“阿信!” 怪兽提高了声音,那沉稳的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的声音,如同一声闷雷,在混乱的客厅里炸响,暂时压过了陈信宏破碎的哭喊。他站起身,走到陈信宏面前,双手用力按住他颤抖不止的肩膀,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。“你看着我!陈信宏!看着我!”

陈信宏被那沉稳有力的声音和手掌的温度震得稍微安静了一瞬,赤红的、盛满了泪水和恐慌的眼睛,茫然地、对上了怪兽那双充满了凝重、担忧、却依旧保持着惊人冷静的眼眸。

“你听我说,” 怪兽一字一句,声音沉缓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目光如炬,直直看进陈信宏那一片混乱恐慌的眼底,“云曦现在昏倒了。她需要专业的医生检查。我们都不是医生。你留在这里,除了哭,什么都做不了。你看着她这个样子,难道不害怕吗?不想让她快点好起来吗?”

陈信宏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泪水无声地滑落,他似乎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是茫然地、痛苦地看着怪兽,又看看地上无声无息的宋云曦,全然的恐慌和无助,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。

“去医院,是救她,是帮她,不是害她,懂吗?” 怪兽的声音放缓了一些,但依旧沉稳有力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令人信服的力量,“我们会陪着你。我们都在。但是,必须让医生看看。你相信我们,好吗?”

陈信宏看着怪兽那双沉稳的、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和力量的眼睛,又看看旁边同样面色凝重、却都紧紧盯着他、等待他决定的玛莎、石头和冠佑,再看看地上那苍白得刺眼、无声无息的身影,内心那全然的恐慌和抗拒,在那沉稳有力的目光和话语下,如同遇到了堤坝的洪水,虽然依旧汹涌,却似乎……有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、可以稍微“停一停”的缝隙。他不能失去她,绝对不能。如果……如果医院真的能救她……

他颤抖的嘴唇,极其轻微地、几不可察地,嚅动了一下,滚烫的泪水,再次汹涌而出。他没有点头,也没有再激烈地反对,但那死死抓住冠佑手臂的、冰凉的手指,力道,似乎,松了那么极其微小的一点点。那是一种全然的、崩溃的无助下,最后一丝、极其微弱的、对“他们”的、模糊的信任和依赖。

“叫救护车。” 怪兽见状,不再犹豫,立刻转头,对冠佑沉声道,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
冠佑立刻拿出手机,走到一旁,用紧绷但清晰的声音,快速拨打着急救电话,报出地址,描述着宋云曦的情况。

玛莎和石头则守在宋云曦身边,玛莎小心地检查着她身上是否有明显的伤痕,石头则持续关注着她的脉搏和呼吸,并尝试用温和的声音呼唤她,尽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。怪兽则依旧按着陈信宏颤抖的肩膀,用自己的沉稳,尽力安抚着对方那几乎要彻底崩溃的情绪,尽管他自己的心,也早已沉到了谷底,被眼前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和陈信宏那全然的崩溃状态,冲击得心绪翻腾。

等待救护车的时间,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里煎熬。客厅里只剩下陈信宏压抑的、破碎的抽泣声,和几个人沉重的呼吸声。窗外的雨丝,似乎变得更密了些,无声地打在玻璃上,留下更多蜿蜒的、冰冷的痕迹。

终于,远处传来了由远及近的、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。那声音,如同利刃,划破了别墅区死寂的空气,也刺破了客厅里凝固般的、令人窒息的恐慌和沉默。

当救护人员抬着担架,急匆匆冲进客厅时,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:一个脸色苍白、昏迷不醒的年轻女人躺在地板上,旁边跪着一个同样脸色惨白、双眼赤红、神情是全然崩溃的恐慌、浑身颤抖不止的男人。而另外四个男人,则面色凝重、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和疲惫,围在周围,试图安抚那个近乎崩溃的男人,并快速向急救人员说明情况。

急救人员训练有素,快速检查了宋云曦的生命体征,将她小心地移到担架上。在这个过程中,陈信宏如同被触动了最敏感神经的困兽,几次想要扑上去阻止,都被怪兽和冠佑死死拦住。他嘶哑地、破碎地哭喊着,挣扎着,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全然的、对被“带走”的恐惧和绝望。

“我要去……我要跟她一起……我不能……不能让她一个人……” 他死死抓住担架的边缘,指节泛白,涕泪横流,全然没有了平日的任何形象,只剩下一个被全然的、失去的恐惧所支配的、崩溃的、脆弱的灵魂。

急救人员看向怪兽他们,眼中带着询问。怪兽咬了咬牙,对急救人员点了点头,沉声道:“让他跟着吧。他是她……家人。我们会一起。”

最终,陈信宏被允许跟着上了救护车,但他被要求坐在一旁,不能妨碍急救人员的工作。他死死地、一眨不眨地盯着担架上那依旧昏迷不醒的、苍白的身影,仿佛要用目光将她牢牢锁在自己的视线里,生怕一眨眼,她就会消失。怪兽、玛莎、石头和冠佑,则开着车,紧跟在救护车后面,一路风驰电掣,向着医院疾驰而去。

车厢里,只剩下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,仪器单调的滴滴声,急救人员偶尔低沉的交流声,和陈信宏那压抑的、破碎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、低低的抽泣声。他颤抖的、冰凉的手,紧紧地、死死地攥成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留下深深的、月牙形的血痕,他却浑然不觉。只有那赤红的、死死锁定在宋云曦苍白脸庞上的眼睛,和那无声滑落的、滚烫的泪水,证明着他此刻,正经历着怎样灭顶的、冰冷的、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的恐慌和绝望。

而此刻,在那飞驰的救护车里,在那苍白冰冷的急救灯光下,宋云曦依旧静静地躺着,双眼紧闭,脸色惨白,对周围发生的一切,对那刺耳的鸣笛,对陈信宏那破碎的哭喊,对即将到来的、充满了消毒水气味和陌生面孔的医院,对这一切的混乱、恐慌和未知,都毫无所知。

她只是静静地、深深地,沉在那全然的、冰冷的、自我保护性的、黑暗的昏迷里,仿佛终于,可以从那漫长到令人窒息的、极致的压抑、警惕、自控和绝望的陪伴中,暂时地、彻底地、逃离。哪怕,只是以这种近乎惨烈的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