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正的手指粗粝,带着常年习武的薄茧,轻轻捏着她的下颌。那上面还残留着帝王的温度,却让苏晓露感到一阵寒意。
这不是温存,是审视。
一种来自权力顶端的、不容抗拒的审视。
“你……”雍正开口,却又顿住。
他想问的太多了。
那匪夷所思的光幕是什么?她是如何做到的?她究竟是谁?
可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一句:“疼吗?”
他的视线落在她依旧有些红肿的脖颈上,那上面有被棉花和汤药灼伤的痕迹。
苏晓露垂下眼睫,避开他过于锐利的探寻。
“回皇上,不疼。”
她的回答平静而疏离。
这副样子,让雍正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愧疚和怜惜,瞬间被一股无名火冲散。他为她雷霆震怒,处置了贵人,降了贵妃,甚至破格将她提为嫔。
可她呢?
没有感激涕零,没有受宠若惊,只有这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。
“朕让你当敬嫔,是在安抚你。”雍正的指腹用力,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,“不是让你跟敬妃学她那套木头性子!”
他不喜欢这个封号。
可是在当时的情境下,似乎只有这个字,才能表达他心中那份复杂难言的情绪。
有敬,也有畏。
苏晓露被他捏得生疼,却不挣扎。
【他急了,他急了。男人,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?这都什么霸总套路。】
【不过,他确实在后怕。怕错杀了我,也怕我那超出他认知的能力。帝王的多疑,真是刻在骨子里的。】
她心里疯狂吐槽,面上却是一片茫然,仿佛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。
“臣妾愚钝。”
又是这句!
雍正胸口一滞,捏着她下巴的手猛然松开。
他拂袖转身,背对着她,留给她一个冷硬的背影。
大殿内一片死寂。
许久,他才再次开口,不带一丝情绪。
“今日之事,不许再提。那光幕……就当是上天示警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,他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翊坤宫,再没有回头看她一眼。
苏晓露抚着自己的下巴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总算是,暂时糊弄过去了。
【叮。帝王疑心已种下,好感度-5。当前总好感度:50点。】
【警告:好感度低于安全阈值,请宿主谨慎行事。】
苏晓露撇了撇嘴。
五十就五十吧,至少命保住了,还升了职。这波不亏。
***
时光荏苒,转眼已是盛夏。
自温宜周岁宴那场风波后,后宫迎来了一段诡异的平静。
年妃被禁足在翊坤宫,彻底沉寂了下去。而新晋的敬嫔苏晓露,也出人意料地低调,每日只在自己宫里闭门不出,仿佛那日搅动风云的人不是她。
倒是莞贵人甄嬛,因诞下龙凤胎,被晋为莞嫔,圣宠一时无两。
这一日,苏晓露正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乘凉,听着小宫女们叽叽喳喳地闲聊。
“听说了吗?碎玉轩的那位,最近可是风头无两呢。”
“可不是嘛,皇上几乎日日都去看望两位小皇子。”
一个压低了的声音插了进来:“风头盛,是非就多。我可听说了,有人在背后嚼舌根,说那六阿哥,长得……跟皇上不太像呢。”
“噤声!不要命了!”
宫女们立刻作鸟兽散。
苏晓露摇着团扇的手微微一顿。
来了。
剧情的惯性果然强大,就算她这只蝴蝶扇了翅膀,滴血验亲这颗重磅炸弹,还是被埋下了引线。
她不用想也知道,散播这流言的,除了景仁宫那位,还能有谁?
果然,没过几天,皇后便以赏花为名,在景仁宫设宴,遍请六宫妃嫔。
苏晓露看着请柬,唇边泛起一丝冷笑。
鸿门宴啊。
景仁宫内,百花争艳,熏香袅袅。
皇后端坐在主位,笑得一脸慈和,仿佛真是个宽厚仁德的六宫之主。
甄嬛坐在她下首,怀里抱着刚满月的六阿哥弘曕,眉宇间是初为人母的温柔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一直沉默不语的祺贵人忽然站了起来,直直地指向甄嬛。
“臣妾要告发熹妃(注:此处应为莞嫔,但祺贵人可能有意抬高或说错,以示挑衅)私通!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!
甄嬛的脸“刷”地一下白了。
皇后故作惊讶地蹙眉:“祺贵人,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?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说!”
“臣妾没有乱说!”祺贵人一脸豁出去的决绝,“熹妃与温太医私通,珠胎暗结,这孩子根本不是皇上的龙种!”
一旁的敬妃等人纷纷起身呵斥祺贵人胡言乱语。
甄嬛气得浑身发抖,抱着孩子的手指节发白: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
“我是不是血口喷人,一验便知!”祺贵人转向皇后,重重磕了个头,“请皇后娘娘做主,效仿前朝滴血验亲之法,以证皇家血脉清白!”
皇后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,她看向雍正,叹了口气:“皇上,您看这……”
从头到尾,雍正都一言不发,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的视线在甄嬛苍白的脸上和她怀中婴孩的脸上来回逡巡。
流言,他也听过。
帝王的多疑,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。
最终,他缓缓开口:“验。”
一个字,将甄嬛打入了深渊。
苏晓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冷眼看着这场由皇后一手导演的闹剧。
她看到甄嬛脸上血色尽褪,看到敬妃等人满脸焦急却无能为力,更看到了皇后和祺贵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。
好一招釜底抽薪。
只要证明孩子不是皇帝的,甄嬛必死无疑,连带着整个甄氏一族都要万劫不复。
苏晓露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捻动。
她知道,那碗即将被端上来的水,一定加了白矾。
白矾可使任意两个人的血液相融。
这是皇后的必杀局。
救,还是不救?
苏晓露的脑子飞速运转。
救,就是把自己推到皇后的对立面。以皇后在宫中的根基,自己未来的日子绝不好过。
不救,甄嬛一倒,华妃失势,皇后在后宫便再无敌手。届时,自己这个曾经让皇帝“另眼相看”的敬嫔,恐怕就是下一个被拔除的钉子。
两害相权取其轻。
甄嬛这块盾牌,还不能倒。
就在这时,太监总管已经端着一碗清水走了进来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集中在了那只青花瓷碗上。
就是现在!
苏晓露忽然“哎呀”一声,身子一歪,像是没坐稳,手中的茶杯直直地朝着地面摔去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茶杯摔得粉碎。
这突如其来的动静,让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。
连端着水的太监总管也下意识地顿了一下脚步。
仅仅一秒的空隙。
足够了!
苏晓露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,意念飞速下令。
【系统!锁定那碗水中的白矾,立刻执行“物质转换”!】
【叮。目标锁定,物质“白矾”确认。】
【执行“物质转换”……消耗好感度10点。】
【转换完成。目标物质已分解为等量纯水。当前总好感度:40点。】
“敬嫔妹妹,你没事吧?”离她最近的欣贵人连忙扶住她。
苏晓露扶着额头,一脸歉意地站起来,对着上首的雍正和皇后福了福身。
“臣妾失仪,惊扰了皇上和皇后娘娘,请您降罪。”
皇后此刻的心思全在滴血验亲上,哪里顾得上她,不耐烦地摆了摆手:“无事,坐下吧。”
雍正也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,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场中。
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。
验血正式开始。
太监取了雍正的一滴指尖血,滴入碗中。
鲜红的血珠在清澈的水中晕开一小团,静静悬浮。
接着,是六阿哥弘曕。
银针刺破婴孩娇嫩的指尖,弘曕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。
甄嬛的心,也跟着揪成了一团。
又一滴血,落入水中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祺贵人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,皇后的嘴角也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。
然而,下一秒。
两滴血珠在水中各自独立,泾渭分明,丝毫没有要融合在一起的迹象。
水,还是那碗水。
血,还是那两滴血。
就是不融。
祺贵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!”她失声尖叫起来,“这不可能!”
皇后面具般的慈和笑容,也终于寸寸龟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