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在茶几上移动,将咖啡杯的阴影拉长,那颗深蓝色的薄荷糖依旧躺在玻璃上,像一枚沉默的、未开启的谜。
贺峻霖那句“好戏,才刚开始”的余音仿佛还在空气里,带着冰咖啡的冷冽和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,无声地侵染着这个原本只属于沈栖晚的绝对私密空间。
沈栖晚没有立刻回应他关于“看戏”的邀请,她端起那杯冰美式,指尖感受着纸杯外壁凝结的冰凉水珠,喝了一口。
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,让她因睡眠不足而昏沉的神经清醒了些许,她需要清醒,尤其是在这个男人面前。
沈栖晚“你的‘风’,吹到顾氏的股价了。”
她放下杯子,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沙发上姿态放松、仿佛只是来朋友家做客的贺峻霖。
沈栖晚“这不仅仅是一场丑闻了,顾承泽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贺峻霖“所以呢?”
贺峻霖微微歪头,眼神清澈,仿佛真的在疑惑。
贺峻霖“他难道能查到是我?还是说,姐姐在担心……他会迁怒于你?”
最后那句话,他说得又轻又慢,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,和一丝不易察觉的、被小心藏起的紧绷,他在观察她的反应。
沈栖晚正要开口,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,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,伴随着沉闷持久的震动。
“顾承泽”三个字,在明亮的晨光下,显得无比刺眼。
该来的,总会来,而且比她预想的更快,看来股价的波动,确实戳中了顾承泽,或者说顾家最敏感的那根神经。
沈栖晚瞥了一眼屏幕,没有立刻去接,她能感觉到对面投来的视线,温度似乎降低了几度。
贺峻霖脸上的轻松笑意淡去了,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又看看那不断震动的手机,然后,极其缓慢地,将自己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,抱起手臂。
这是一个防御又带着审视意味的姿态,阳光落在他侧脸,勾勒出清晰却有些冷硬的线条。
震动持续着,固执地彰显着存在感。
沈栖晚知道,不接只会让事情更糟,她需要知道顾承泽的态度,需要评估这件事对沈氏可能的影响,她伸出手,指尖刚要触碰到屏幕——
“嗡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、带着金属质感的震鸣,不是来自她的手机,而是来自贺峻霖的方向。
沈栖晚抬眸。
只见贺峻霖不知何时,从卫衣口袋里拿出了他自己的手机,那是一部看起来极其轻薄、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手机。
他看也没看来电显示——或许根本没有显示——只是用拇指随意地在屏幕边缘划了一下,挂断了,动作流畅自然,仿佛只是拂开一粒灰尘。
然后,他抬起眼,看向她,目光沉静,带着一种无声的催促,和一点点……近乎委屈的控诉?
仿佛在说:看,无关紧要的打扰,我就这样处理,你呢?
沈栖晚指尖微顿,但下一秒,她还是划开了接听键,将手机放到耳边。
沈栖晚“喂。”
她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,是标准的商务通话口吻。
电话那头传来顾承泽压抑着怒火的、冰冷的声音,背景音有些嘈杂,似乎是在车里。
顾承泽“沈栖晚,你现在在哪?”
贺峻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他依旧保持着环抱双臂的姿势,目光却像最精准的探照灯,锁在沈栖晚脸上,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沈栖晚“有事?”
沈栖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语气疏离。
顾承泽“什么事?你问我什么事?!”
顾承泽的声音拔高了些,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迁怒。
顾承泽“昨晚家宴的事,还有今天早上的热搜,股价波动!是不是你做的?你就这么恨我,恨到要毁了顾家的名声?!”
沈栖晚眼神一冷,语气却依然平静。
沈栖晚“顾承泽,说话要讲证据,苏婉儿戴假货炫耀是她的事,与我何干?"
沈栖晚“至于股市波动,市场行为,你该去问你的财务总监,而不是来质问我。”
顾承泽“与你无关?”
顾承泽(冷笑)
顾承泽“除了你,还有谁会对婉儿有这么大敌意?还有谁知道得那么清楚?”
顾承泽“沈栖晚,我警告你,立刻、马上动用沈氏的关系,把热搜给我压下去,发声明澄清那只是个误会!否则,别怪我不顾夫妻情分!”
沈栖晚“夫妻情分?”
沈栖晚几乎要笑出来,声音却更冷。
沈栖晚“我们之间,有过那种东西吗?”
沈栖晚“至于澄清,事实就是事实,我无从澄清。顾氏如果连这点舆论风波都处理不好,那才是笑话。”
顾承泽“你——!”
顾承泽气结,呼吸粗重,显然在极力克制。
顾承泽“好,好得很!沈栖晚,你别以为有沈氏撑腰我就动不了你!你现在立刻给我回顾宅,我们当面说清楚!”
沈栖晚“我没空。”
沈栖晚“还有,顾承泽,与其在这里对我发脾气,不如想想怎么管好你那位‘青梅竹马’,让她以后少出来丢人现眼,连累顾家。”
说完,她不等顾承泽反应,直接挂断了电话,动作利落,带着一股罕见的、被逼到墙角后的锋利。
客厅里恢复了寂静,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,在安静的空间里微微回响,掌心因为用力握着手机而有些发烫,心底那片冰凉却蔓延得更广。
就在这时,一杯温水被轻轻推到了她面前的茶几上,水面因为轻微的震荡漾开细细的涟漪。
沈栖晚抬眼。
贺峻霖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她旁边的单人沙发扶手上,离她很近,近得能看清他长睫的弧度。
他没有看她,只是专注地看着那杯水,然后,又变魔术般,捻起了茶几上那颗孤零零的薄荷糖。
贺峻霖“姐姐,骂得好。”
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混合了赞许和心疼的语调,然后,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,发出“窸窣”的轻响。
贺峻霖没有像电话前那样,带着挑衅或委屈把糖递到她唇边,而是将那颗晶莹的、裹着白色糖霜的薄荷糖,轻轻放进了她面前那杯温水里。
糖块沉入杯底,发出细微的“嗑嗒”声,随即开始缓慢地旋转,溶解,细密的气泡从糖块表面升起,像一场无声的微型雪崩。
贺峻霖这才转过头,看向她,他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控诉或深沉,变得异常柔和,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贺峻霖“但是,生气伤身。”
他低声说,目光从她的眼睛,落到她因为紧握手机而微微泛白的指关节,又回到她脸上。
贺峻霖“喝点水,甜的。”
他没有提顾承泽电话里的任何内容,没有评价,没有邀功,只是用一杯放着正在融化的薄荷糖的温水,和一个柔软的眼神,无声地包裹了她刚刚竖起的、冰冷的尖刺。
沈栖晚看着杯中缓缓旋转、逐渐变得透明的糖块,看着那些细密升腾的气泡。
她胸腔里那股因顾承泽而燃起的冰冷怒焰,奇异地被这片温和的寂静,和眼前这个少年(或许根本不是少年)笨拙又精准的安慰,一点点浇熄,化开,变成一片茫然的酸软。
她竟然……真的有点渴了。
她伸出手,端起了那杯水,水温透过杯壁传来,是恰到好处的温暖。
她喝了一口,微甜,带着清凉的薄荷味道,顺着食道滑下,奇异地抚平了喉间的干涩和胸口的滞闷。
贺峻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喝水,直到她放下杯子,他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,嘴角弯起一个极小、却真实愉悦的弧度。
然后,贺峻霖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,身体微微前倾,手肘撑在自己膝盖上,仰起脸看她,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格外年轻,无害,甚至有点软。
贺峻霖“姐姐”
贺峻霖唤她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点试探,和浓得化不开的委屈。
贺峻霖“他那么凶你,你都不挂电话……还跟他讲道理。”
他顿了顿,长睫垂下,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,只留下低哑的嗓音,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耳膜和心尖。
贺峻霖“我听着……这里难受。”
他抬起手,没有碰她,只是用食指,很轻、很轻地,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。
然后,他抬起眼,湿漉漉的眸子直直望进她眼底,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恳求。
贺峻霖“下次……”
贺峻霖“如果他再这样凶你……”
贺峻霖“可不可以,当我面,挂掉?”
贺峻霖“或者。”
他眨了眨眼,那颗小虎牙若隐若现,语气轻得像梦呓,内容却大胆得惊人。
贺峻霖“把电话给我。”
贺峻霖“我来跟他讲。”
贺峻霖“我的‘道理’……他可能,更听得懂。”
一一一
未完待续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