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台上的空气骤然凝固,晚风掠过,带着花园里晚香玉的甜腻,却吹不散沈栖晚周身骤起的寒意与……失控的心跳。
贺峻霖的话,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,在她强行维持平静的心湖里掀起惊涛骇浪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以侍应生的身份?他想做什么?让所有人看着?他疯了?!
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冲撞,但多年练就的定力让她在极短的失神后,迅速武装起自己。
她后退半步,拉开那令人心悸的距离,眼神瞬间结冰,压低的嗓音里带着罕见的严厉
沈栖晚“贺峻霖,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?!”
贺峻霖没有因她的后退而逼近,反而好整以暇地松了松并不过紧的领结,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与这身侍者服格格不入的从容。
他目光掠过她因紧绷而更显优美的肩颈线条,最后落回她强作镇定的脸上,轻笑
贺峻霖“顾氏老宅,欢迎顾承泽先生和苏婉儿小姐回国的家宴。”
他如数家珍,甚至微微偏头,示意了一下主厅方向。
贺峻霖“此刻,顾承泽正在接受三叔公的夸奖,苏婉儿在偏厅陪几位女眷欣赏她刚从巴黎带回来的‘古董’胸针——可惜,是上周才从米兰高仿工坊出炉的。”
沈栖晚瞳孔微缩,他不仅混了进来,还对宴会里的动静了如指掌!
沈栖晚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她不再掩饰眼中的警惕和冷意。
沈栖晚“我以为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,拿着钱,消失。出现在这里,对你没有任何好处。”
贺峻霖“好处?”
贺峻霖重复这个词,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,他向前迈了一小步,重新侵入她刚刚拉开的距离,目光灼灼,锁住她的眼睛。
贺峻霖“姐姐,你觉得我这两个月,图的只是那点‘好处’?”
他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蛊惑般的磁性,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。
贺峻霖“我图的是什么,你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吗?”
沈栖晚心尖像是被极细的针扎了一下,泛起细密而陌生的酸胀,她强迫自己忽略那异样,语气更冷
沈栖晚“我不需要感觉,我们之间的关系,始于交易,止于交易。你现在的行为,越界了,也愚蠢至极。顾承泽如果发现……”
贺峻霖“他发现又如何?”
贺峻霖打断她,嘴角的弧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、不顾一切的狂妄,眼底却冰冷如渊。
贺峻霖“一个连自己妻子真正价值都看不到、只把婚姻当垫脚石、还带着赝品招摇过市的蠢货,有什么资格让我退让?”
沈栖晚“你!”
沈栖晚被他话里的尖锐和直白刺得一窒,他怎么能……把一切都摊开说得如此不堪,却又如此真实?
贺峻霖“姐姐”
他忽然伸手,指尖快如闪电,在她反应过来之前,轻轻碰触了一下她颈间那条遮掩痕迹的丝巾边缘,微凉的指尖擦过温热的皮肤,激起一阵战栗。
贺峻霖“你看,你还要戴着这个,在这里扮演‘顾太太’。”
他收回手,指尖似乎眷恋地摩挲了一下,目光却锐利如刀。
贺峻霖“扮演到什么时候?等他利用完沈氏,等他那个白月光找到机会彻底取代你?还是等你自己在这滩死水里彻底窒息?”
每一问,都像重锤敲在沈栖晚心口最隐秘的伤口上,她脸色微微发白,呼吸不易察觉地急促了一分。
沈栖晚“这不关你的事。”
贺峻霖“以前不管”
贺峻霖的目光骤然变得极具侵略性,仿佛锁定了猎物的鹰隼。
贺峻霖“但现在,我管定了。”
他微微俯身,凑近她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,一字一句,缓慢而清晰地说。
贺峻霖“从你走进‘Mirage’那晚起,就关我的事了。”
贺峻霖“沈栖晚,你的婚姻是牢笼,我看见了,你想逃,我知道。”
贺峻霖“现在,我来给你开锁。”
贺峻霖“代价是。”
他退开些许,直视她震惊的眼眸,笑容灿烂却不容置疑。
贺峻霖“你,归我。”
巨大的冲击让沈栖晚一时失语,他的狂妄,他的笃定,他话语里蕴含的庞大信息量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,几乎让她招架不住。
就在这时,露台连接宴会厅的雕花玻璃门方向,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和脚步声,似乎有人正朝这边走来。
沈栖晚脸色一变。
贺峻霖却依然从容,他甚至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袖口,然后,在脚步声临近的瞬间,以快得惊人的速度,将一个冰凉坚硬的小物件塞进了沈栖晚虚握的手心。
贺峻霖“留着,下次见面,我要检查。”
他低声说完,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辨,有势在必得,有一丝未褪的炽热,还有难以言喻的深意。
随即,他身形利落地一侧,如同融入了阴影般,悄无声息地从露台另一侧通往花园的小径退去,瞬间消失在黑暗里。
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玻璃门被推开,顾承泽端着两杯香槟走了出来,脸上带着惯常的、略显疲惫的温和笑容。
顾承泽“栖晚,怎么一个人在这儿?妈让我来找你,切蛋糕的环节要开始了。”
他的目光随意扫过空无一人的露台,并未发现任何异常。
沈栖晚背对着他,迅速将手里的东西握紧,藏入掌心。那坚硬冰冷的触感,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她缓缓转身,脸上已无半分波澜,甚至对顾承泽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浅笑
沈栖晚“里面有点闷,出来透口气,走吧。”
她走向顾承泽,步伐稳定,仪态万方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被紧握的掌心下,那枚失而复得的珍珠耳钉,棱角硌得生疼。
以及耳畔,似乎还残留着他滚烫的气息和那句石破天惊的——
“你,归我。”
一一一
未完待续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