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湿尾

雨越下越大，砸在侍麟宗青灰色的飞檐上，噼啪作响。

殿内光线晦暗，只有角落一盏长明灯投下摇曳的晕黄。

露芜衣挽着寄灵的手臂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道袍下肌肉瞬间的僵硬，以及那僵硬之下，另一种近乎贪婪的滚烫。

一想起方才那句“尾巴露出来了”带来的寒意还未散尽，可此刻偏头看去，寄灵脸上依旧是那种温吞无害的茫然，甚至带着点被她突然靠近的羞赧。

“露、露姑娘，”他磕巴了一下，努力想站直些，好让她靠得不那么吃力，手臂却实诚地圈得更紧，“你的……脚，还疼得厉害吗？”

“疼呀～”露芜衣拖长了调子，鼻音糯糯的，几乎要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他臂弯里。

她仰着脸，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雨珠，在昏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，像是某种无声的诱引，“阿寄，你可得扶稳了，我若是摔了，定要赖上你。”

寄灵的脸腾地红了，一直红到脖颈。

他慌乱地点头，另一只手无处安放似的在空中虚扶了一下，最终只抓住了自己宽大的袖口，“不会摔的，我、我会小心的。”

真是……纯情得让人心痒

露芜衣心底那点被冒犯的察觉，被一丝更浓厚的兴味取代。

无相月的狐狸，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，这哪里是什么天真傀儡，分明是披着羊皮的……她舌尖舔了舔上颚，将那个词咽了回去。

“阿寄住在哪里？”她问，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手腕内侧的皮肤。

那里的温度比常人低些，脉搏却沉稳有力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击着她的感知。

“在、在后面清心苑的偏厢。”寄灵被那细微的触碰烫到，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，却没有躲开，只是喉结上下滚动，“离这儿不远，穿过回廊就到了。”

“那快走吧，这殿里阴森森的，我害怕。”她说着，身体更软地贴过去，九条隐在虚空中的尾巴，因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，不安分地轻轻摆动了一下。

就是这一下

寄灵扶在她腰间的手，骤然收紧

力道之大，让她瞬间蹙眉

那不是少年人慌张失措的失控，而是一种精准的、带着绝对掌控欲的钳制。

隔着湿透的衣裙，她能感觉到他指腹透过来的力度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，将她牢牢固定在他身侧。

“别动。”

依旧是那副清朗的、甚至带着点怯意的少年嗓音，可语气里没了温度，只剩下近乎漠然的命令。

露芜衣呼吸一滞，抬眼看他

他也正低头看她，琥珀色的眼瞳在暗处显得格外幽邃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，里面映着她瞬间绷紧的娇媚面容。

“阿芜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低下去，混在殿外哗哗的雨声里，有种奇异的穿透力，“你的尾巴，又动了。”

他看见了，他真的能看见

只因是虚张声势的试探

露芜衣脸上的甜笑敛去，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，旋即，又被更深的、氤氲着水汽的委屈覆盖，“阿寄……你弄疼我了。”她声音发颤，眼圈说红就红，“我哪有尾巴……你、你胡说些什么呀，是不是不情愿送我，才找这些借口吓我？”

她一边说，一边试图挣开他的手，身体却虚弱的晃了晃，眼看就要向一旁倒去。

寄灵手臂一紧，轻易将她捞回，牢牢锁在身前。

两人之间再无距离，湿冷的衣料紧贴，体温互相渗透。

那股腐朽又清冽的孤香，此刻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，丝丝缕缕钻进露芜衣的鼻腔，带着某种古老神魂特有的威压，让她隐在虚空中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
不是恐惧，是……被更高阶存在压制时，本能的战栗。

“疼？”寄灵重复一遍这个字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。

他空着的那只手缓缓抬起指腹极其缓慢地、带着碾磨的力道，擦过她泛红的眼尾，拭去那并不存在的泪

“这就疼了？”

他的指尖很冰，动作却带着一种狎昵的、不容抗拒的意味。

“阿芜，”他又凑近了些，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低语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，激得她颈后寒毛直竖，“你们无相月低劣的媚术……骗骗旁人也就罢了。”

他低低地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愉悦，只有无尽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、沉在眼底的暗涌

“是谁派你来的？嗯？”

露芜衣心跳如擂鼓，面上越发哀婉。她知道，此刻示弱或强硬都非上策。

或者，这皮囊下真正的寄灵，比她预想的要荆棘的多，也……危险得多。

“没有人派我来，”我抬起湿漉漉的眼睫，直视着他深渊般的眼睛，声音又轻又软，带着豁出去了的娇怯，“是我自己……听说侍麟宗有位善良的寄灵法师，心生仰慕，才偷偷跑来看你，谁知迷了路，又下了雨……”

她一边说，一边将体内狐族天生的魅惑之力催动到极致，丝丝缕缕的粉色灵光自她周身悄然溢出，试图钻进他的识海，“阿寄，你信我一次，好不好？我、我真的只是喜欢你。”

他静静地看着她表演，那双眼睛里的冰冷没有丝毫融化。

直到那粉色灵光要触及他眉心时，他才几不可查地牵了牵嘴角。

然后，他猛地低头，以一种近乎掠夺的姿势，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。

不，那不是吻

那是啃咬，是侵占，是标记

带着龙族特有的霸道和一种积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偏执戾气。

他碾磨着她的唇瓣，撬开她的齿关，不容分说地侵入。

这个吻，将她所有的伪装，所有的计算，连同神魂都一起吞噬干净。

露芜衣脑中“嗡”的一声，瞳孔骤缩

她下意识挣扎，手抵上他的胸膛，却撼动不了分毫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只是一瞬，也许有一百年那么长，寄灵才缓缓退开些许。

依旧圈着她的腰，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她腰侧柔软的衣料，目光落在她红肿破皮的唇瓣上，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暗色。

“喜欢我？”他的指腹擦过她唇上的伤口，带来一阵刺痛，声音低哑

“那就留在我身边，哪也别想去。”

殿外，惊雷炸响，映亮他半边脸。

“再跑……”他低下头，薄唇贴上她滚烫的耳尖，一字一句，轻柔又残忍。

“就把你的尾巴，一根一根，系在我腰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