堇理山顶,言壁阖上眼,右手双指并于眉心。他额间的红色印记应声而亮,起先极淡,随即一分一分地盛起来,印纹的脉络从他额间蔓延开去。
赤色的妖力从四面八方倒灌而回,那些散落在各处的旱魃之力化作数道赤色流光,朝着他额间那一枚印记汇聚而去。
不多时,最后一缕赤光没入额间,言壁放下手指,睁开眼。
溪涧重新淌起了水,山上草木叶片也从枯黄转为翠绿,一寸一寸地舒展开来,连泥土都从干巴巴的灰褐转成了潮润的深棕,空气里浮起一股山林中特有的清新气味。
言壁看向青耕,抬起手。
言壁【是不是和之前,一模一样】
青耕往后退了半步,周身漫起一层极淡的青色光雾,光雾散去,一只鸟振翅而出。
其状如鹊,通身覆着一层青碧色的羽,不是寻常翠鸟那种明艳的绿,而像是沉淀了千百年的碧水,润而沉,在日光下流动着幽微的光泽。
它的尾羽长长地拖在身后,翅膀一震,便像缕飘忽的流云般散开。
青耕绕着堇理山飞了一圈,收翅落回原处,又变回了袅袅婷婷的少女模样。
青耕还行,没偷工减料。
青耕拉着言壁的袖口,沿着新涨起来的溪水一路往下走,走到山顶那处水潭边,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。
青耕几年都不见得来一次,留几日吧。
言壁被她按在潭边一块被日头晒得温热的石头上,他没比划什么,只是点头应了。
青耕在他旁边坐下来,往后一仰,侧过身,拿手肘撑着头,歪头看向言壁。
青耕你说,是不是该好好谢谢我?
她掰着手指头,一样一样地数给他听。
青耕替你跑了半个月,到了地方还得替你求人,求完了还得替你输妖力稳住,最后回到山上,你把我的堇理山弄干旱了我都没怪你——
青耕把手指收拢,握成一个拳头,在言壁眼前晃了晃。
青耕你自己说,这份情,你欠得大不大?
言壁听完,垂下眼帘,似乎在很认真地想这件事。
片刻后,他抬起手。
言壁【以后,不管你想做什么,有什么愿望,都可以随时找我】
青耕看着他认真的样子,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少女的笑靥,像落花飘到了潭水上,清浅的波动从她的眼角漫到眉梢,再漫到言壁眼底。
山风刚好从水面掠过来,把她鬓角那几缕碎发吹到脸颊上,她没有去拂,只是那样笑着看他。
言壁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,目光不自觉地偏了偏,落在她肩后那一小片草地上。
青耕笑够了,伸手在那行悬着的光字上弹了一下,光痕碎成细细的粉,扑簌簌落进溪水里,顺着水流漂远了。
青耕笨蛋,我逗你的。你要是彻底泄露了妖力,对谁都不好,可不光是我这座山的事。
青耕的目光从水面上移开,落在言壁额间那道红色印记上。
青耕至于愿望…那就是希望你永远不会再泄露妖力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