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雨下得绵密,湿冷的风裹着水汽,钻进城郊这栋僻静公寓的每一处缝隙。整间屋子拉着厚重的遮光帘,没有一丝光亮透入,唯有玄关处感应灯亮起的昏黄微光,勉强勾勒出室内冷清的轮廓。
马嘉祺站在玄关,指尖捏着沾了雨水的雨伞,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收紧。他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衬衫,袖口整齐挽至小臂,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神情,眉眼温润,语气轻缓得像春日的风,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,却藏着化不开的淡漠,如同冰封的湖面,不起半点波澜。
他是业内顶尖的心理医生,专攻创伤后应激障碍与情感封闭,经手的疑难案例无数,可接到这起转诊时,还是特意多翻阅了三遍资料。资料里的人叫丁程鑫,曾是惊艳画坛的青年画家,如今却成了把自己锁在黑暗里的缄默者。
马嘉祺轻放雨伞,换上干净的棉拖,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人。客厅里空荡荡的,家具极简,落着一层薄灰,唯有靠窗的位置摆着一间改造过的画室,门虚掩着,里面没有任何声响,静得能听见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。
他缓缓走近,推开一道缝隙,便看见角落里蜷缩着的身影。
丁程鑫坐在地毯上,背靠着冰冷的墙面,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衫,帽子死死扣在头上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下颌,和线条紧绷的脖颈。他的右手始终藏在衣袖里,紧紧攥着,哪怕一动不动,也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紧绷与防备。
那场毁灭性的火灾,夺走了他的恩师,也毁了他握笔的右手。手背上蝴蝶形状的疤痕,成了他不敢触碰的禁忌,也成了他封闭自己的枷锁。转诊的医生说,他已经三个月没说过一句话,拒绝所有复健,拒绝一切善意,哪怕是医护人员靠近,都会引发他剧烈的抗拒。
马嘉祺丁先生,我是马嘉祺,之后由我负责你的心理疏导。
马嘉祺的声音很轻,没有丝毫逼迫,只是站在门口,没有再往前一步。他习惯了用温和的外壳包裹自己,就像多年来,他用专业的心理知识治愈无数患者,却始终无法疗愈童年留下的伤口。父亲的家暴,母亲绝望的哭泣,还有母亲为了供他读书日夜操劳,最终因癌症离世的画面,早已刻进他的骨血,让他不敢再触碰任何温暖,不敢再拥有任何情感,生怕再次经历失去的剧痛。
屋内依旧没有回应,丁程鑫连指尖都未曾动一下,仿佛完全没听见他的话,沉浸在自己死寂的世界里。
马嘉祺没有再多说,也没有强行介入,只是在画室门口的椅子上静静坐下。他看着角落里的人,看着他将自己彻底隔绝,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蝶,宁愿困在黑暗里,也不愿面对阳光。他忽然想起自己母亲去世后,他也曾这样把自己关起来,只是他学会了伪装,把所有伤痛藏在温和的面具下,而丁程鑫,选择了最直白的封闭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雨势渐渐小了,微光透过窗帘缝隙,落在丁程鑫藏在衣袖里的右手上,隐约能看到凸起的、形状怪异的疤痕。马嘉祺的目光轻轻掠过,没有半分异样,只有淡淡的悲悯。
他知道,治愈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,尤其是两个都满身伤痕的人。他是来为丁程鑫解开枷锁的人,却不知,这场救赎,最终会将自己也从冰封的过往里拉出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角落里的丁程鑫,指尖微微动了一下。
藏在帽子下的眼睛,缓缓睁开,透过缝隙看向门口的马嘉祺,眼神空洞、麻木,带着一丝茫然的警惕,却终究,打破了这死寂的沉默。
马嘉祺回望着他,嘴角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,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
马嘉祺我不急,我们可以慢慢等。
等他愿意打开心门,等他愿意正视那只蝴蝶疤痕,也等自己,愿意重新去感受世间的爱与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