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风裹着热浪，吹过青石板路两旁的梧桐树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林小满拖着行李箱站在巷口，仰头看着那块斑驳的路牌——“青石巷”。三个字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，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。十年了，这条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完。
她从包里掏出手机，对着路牌拍了张照片。屏幕里的路牌看起来更加破旧，旁边多了一家奶茶店，墙上爬满了爬山虎。时间改变了这里的一切，又好像什么都没变。
“姑娘，找人吗？”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林小满回头，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眯着眼打量她。老人的脸上布满皱纹，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，像是能看透人心。
“王奶奶？”林小满试探性地叫了一声。
老人愣了一下，凑近几步仔细看了看她的脸，突然笑了：“是小满？林家的小丫头？”
“是我，王奶奶。”林小满鼻子一酸，差点掉下泪来。
王奶奶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：“长这么大了，我都认不出来了。你妈走了以后，你就没回来过吧？”
“嗯。”林小满低下头，“这次是回来采风的。”
“采风？”王奶奶疑惑地看着她。
“我是画画的，想画一些家乡的风景。”林小满解释道。
王奶奶点点头，拍了拍她的手背：“那你可得好好转转，咱们这儿变化可大了。对了，你家那房子，政府说要改造成什么文化馆，你听说了没？”
林小满摇摇头。她这次回来完全是临时起意，没有提前打听过任何事情。
“哎呀，你这孩子，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。”王奶奶絮絮叨叨地说起来，“说是要搞什么社区改造，把咱们这一片都规划进去。前两天还来了个年轻小伙子，长得挺俊的，说是负责这个项目的设计师。”
林小满心里一动，但没有多想。她跟王奶奶告别后，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。
两旁的房屋大多还是原来的模样，只是有些外墙刷了新漆，有些装上了空调外机。墙角长满了青苔，几只猫懒洋洋地趴在屋檐下打盹。空气中飘来饭菜的香味，混合着栀子花的清香。
这一切都太熟悉了，熟悉得让人恍惚。
林小满走到自家门口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，却发现锁芯已经锈死了。她试了几次都打不开，只好绕到屋后，想从后院翻进去。
后院的那棵槐树还在。
枝繁叶茂，遮天蔽日，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撑在院子中央。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，树皮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。
林小满站在树下，仰头看着层层叠叠的树叶。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，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风吹过，树叶哗啦啦响，像是在跟她打招呼。
她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，指尖触到一道深深的划痕。那是很多年前，她和一个人一起刻下的。
“林小满和江远，永远都是好朋友。”
字迹已经变得模糊不清，但轮廓还在。林小满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，低沉，带着一点沙哑。
林小满猛地转身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槐树的另一侧，站着一个男人。
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，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动，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。
那张脸，和她记忆中那个少年的脸庞重叠在一起。
江远。
林小满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她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，想过自己会说什么话，会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。但当这个人真的出现在眼前时，她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江远的表情很平静，甚至可以说是冷淡。他看着林小满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，然后移开了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他问，语气像是在问一个陌生人。
林小满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：“我回来采风。你呢？”
“工作。”江远说完这两个字，转身就走。
“等等——”林小满下意识地喊住他。
江远停下脚步，但没有回头。
“你……这些年还好吗？”林小满问出这句话的时候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沉默。
过了很久，久到林小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，他才开口：“挺好的。”
然后他迈开步子，走出了院子，消失在转角处。
林小满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，直到完全看不见。她慢慢蹲下身，抱住自己的膝盖，把脸埋在手臂里。
槐树的叶子还在哗啦啦地响，像是在嘲笑她此刻的狼狈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她才站起来，擦干脸上的泪水。她打开手机，翻到一张照片——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，上面是两个七八岁的孩子，男孩搂着女孩的肩膀，笑得没心没肺。
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：“2008年夏天，槐树下。”
那年夏天，他们在这棵槐树下许下约定，说好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。
可是后来，他一声不响地消失了，连一句再见都没有留给她。
林小满把手机收起来，走进屋里。房间里积满了灰尘，家具都用白布盖着。她掀开一块白布，下面是一张书桌，桌上还摆着她小时候画的画。
她拿起其中一幅，上面画着一棵大树，树下站着两个小人。画纸边缘已经泛黄，但颜色还很鲜艳。
眼泪又一次模糊了视线。
她想起那年夏天，江远拿着这幅画，笑着说：“小满，你画得真好，以后一定会成为大画家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她问他。
“我要当建筑师，给你建一座全世界最漂亮的房子。”
那时候的阳光很好，槐花开得很香，他们的笑声传遍了整条巷子。
可现在，一切都变了。
林小满把画放回原处，走到窗边。窗外就是那棵槐树，树枝伸到了窗前，有几片叶子探进了窗户。
她伸手摘下一片叶子，放在手心看了很久。
江远，你到底为什么离开？这些年你又经历了什么？
这些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了整整十年，却始终没有答案。
夜幕降临，林小满收拾好房间，躺在床上。窗外传来蝉鸣声，此起彼伏，像是在演奏一首夏夜的协奏曲。
她闭上眼睛，脑海里浮现出江远那张冷淡的脸。
十年不见，他变得太多了。以前的他总是笑嘻嘻的，眼睛里藏着星星，说话的时候喜欢歪着头看她。可现在，他的眼神冰冷得像冬天的湖水，看不到一丝温度。
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？
林小满翻了个身，拿出手机，点开微信。她犹豫了很久，最终还是给那个尘封已久的头像发了条消息：“明天有空吗？我想跟你聊聊。”
消息发出去之后，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却始终没有收到回复。
她把手机放到一边，闭上眼睛。
明天，她会去找他，一定要问清楚当年的事情。
不管结果如何，她都不想再逃避了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银白色的光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吠，然后一切归于寂静。
这个夜晚，注定无眠。
津ICP备2022002164号-2 © 2016-2023 iHuaBen.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:tousu@liangzishidai.cn 举报电话:0772-2994948
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