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崔瀺被饿醒了。
不是那种“肚子有点空”的饿,是一种很具体的、从胃里往外翻的饿。他的胃像一只被拧干的手巾,皱巴巴地缩在一起,时不时抽一下,抽得他整个人都跟着蜷起来。
他坐起来,看见老秀才已经站在庙门口了。晨光从门口照进来,把老秀才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土地公的泥像上。
“先生,我饿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怎么办?”
老秀才转过身来,看着他。“去镇上看看。”
他们走到镇上。早晨的镇子很安静,街上没什么人,只有几家铺子开了门。卖包子的铺子热气腾腾,白雾从蒸笼里冒出来,带着肉馅和面的香味。崔瀺站在包子铺门口,看着那些白胖的包子,咽了一口唾沫。他的胃抽得更厉害了。
他摸了摸兜里的三文钱。一个包子两文,他能买一个。但买了这个包子,他就只剩一文了。一文钱什么都买不了。
他没有买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走到一家茶馆门口,老秀才停了下来。茶馆里坐着几个老头,每人面前一碗茶,慢悠悠地喝着。老秀才看了看他们,又看了看崔瀺。
“你会写字吗?”
崔瀺愣了一下。“会。”
“写得好吗?”
“还可以。”
老秀才点了点头,走进茶馆。他跟茶馆老板说了几句话,老板看了崔瀺一眼,点了点头。老秀才出来,对崔瀺说:“老板说茶馆门口缺一副对联。你写,写得好,他给你二十文,还管一顿早饭。”
崔瀺站在那里,脑子里转了一下。他读了二十年书,写了一手好字,在崔府的时候,他的字被好几个先生夸过。但那些夸赞都是在崔府里的,是崔家的光环照着他。现在没有崔家了,只有他和他的字。他的字值多少钱?二十文。一顿早饭。
他走进茶馆,老板给他拿来纸笔。纸是普通的黄纸,笔是秃头的旧笔,墨是昨天剩的,已经干了一半。崔瀺蘸了蘸墨,想了想,写了一副对联。
上联:茶香入座人忘倦
下联:春色临门客早归
他写得很认真。每一笔都用了力,横平竖直,撇捺舒展。他写完之后,退后一步,看了看。不算他最好的字,但在这个小镇上,应该够用了。
老板走过来,看了看,点了点头。他从抽屉里数出二十文钱,推到崔瀺面前,又让人端来两碗粥和两个馒头。
崔瀺看着那碗粥。粥很稀,米粒沉在碗底,上面是一层清汤。馒头是凉的,硬邦邦的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他端起粥碗,喝了一口。粥是温的,不烫,米汤滑过喉咙,落进胃里。他的胃像一块干裂的土地,忽然被水浇了一下,猛地缩了一下,然后慢慢舒展开来。
他把馒头掰开,一口一口地吃。馒头是凉的,但嚼起来有一股甜味。他以前在崔府吃过的馒头,比这个白,比这个软,比这个大,但吃起来没有这个甜。他不确定是这个馒头真的甜,还是因为他太饿了。
老秀才坐在他对面,也端着一碗粥,也吃着一个馒头。他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地嚼,像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。
崔瀺吃完馒头,喝完粥,把碗放下。他的胃终于不抽了。他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“先生,”他说,“我活了二十年,今天才知道馒头是什么味道。”
老秀才抬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