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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六章 朝堂风云

凤华宫词

四月的朝堂,火药味浓得化不开。

镇国公慕容博站在大殿中央,手中捧着奏折,声音洪亮如钟:“臣,镇国公慕容博,弹劾太傅秦钟——结党营私、贪污受贿、纵容家人横行乡里,罪状十二条,请陛下圣裁!”

殿中一片哗然。镇国公是德妃的父亲,手握重兵,在朝中说一不二。他弹劾太傅秦钟,这是要撕破脸了。秦钟是皇后的父亲,三朝元老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。镇国公弹劾他,等于向皇后宣战。

萧衍坐在龙椅上,面色平静,看不出喜怒。“奏折呈上来。”

李德全走下台阶,从镇国公手中接过奏折,呈到御前。萧衍翻开奏折,一页一页地看,殿中安静得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。十二条罪状,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时间、地点、人证、物证,写得清清楚楚。萧衍看完全部,合上奏折,放在桌上。

“秦钟,你有何话说?”

太傅秦钟出列,跪在殿中。他六十多岁,须发花白,但精神矍铄,目光沉稳。“皇上,臣冤枉。镇国公所奏,纯属诬陷。臣一生清廉,从未贪污受贿,更未结党营私。请皇上明察。”

镇国公冷笑。“诬陷?秦大人,你府中那十万两银子是哪里来的?你门生送你的那些珍宝是哪里来的?你家人强占的民田是哪里来的?这些都有据可查,你还想抵赖?”

秦钟面不改色。“那些银子是臣的俸禄和积蓄,珍宝是友人馈赠,民田是家人合法购买。镇国公若不信,可以查。”

两人在朝堂上你来我往,吵得不可开交。其他大臣也纷纷站队,有的支持镇国公,有的支持秦钟。朝堂上乱成一锅粥。

萧衍看着这一幕,面色越来越沉。“够了!”他一拍龙椅扶手,殿中瞬间安静下来。“三法司会审,彻查此案。退朝。”

三法司——大理寺、都察院、刑部,联合办案。这是大梁最高级别的司法审理,意味着皇上动了真格。

大理寺卿张正,为人刚直不阿,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。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宏,是皇上的心腹,不会偏袒任何人。刑部尚书李严,老成持重,办事稳妥。三人组成会审团,开始了对秦钟案的调查。

调查持续了半个月。三法司调阅了秦钟任职以来的所有档案,查抄了他的府邸,审讯了他的门生故吏和家人。结果触目惊心——秦钟在太傅任上,利用职务之便,为门生故吏谋取官职,收取巨额贿赂。他名下的财产远远超出他的俸禄收入,差额高达十几万两。他的家人强占民田、欺压百姓,劣迹斑斑。

张正把调查结果呈给皇帝,附上一句话:“秦钟罪证确凿,按律当斩。”

四月二十日,萧衍下旨——太傅秦钟,革职查办,抄没家产,择日问斩。其家人,流放三千里。其门生故吏,一应罢免,永不录用。

圣旨下达的那一刻,坤宁宫的灯灭了。皇后秦晚晴坐在黑暗中,手中捧着太子的画像,一动不动。

彩霞站在门口,不敢进去。“娘娘,您没事吧?”

皇后没有回答。她看着画像上太子的笑脸——那笑容天真无邪,不知道他的外祖父就要被砍头了,不知道他的母亲正在经历什么。

“彩霞。”皇后终于开口了。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点灯。”

彩霞连忙点灯。烛火跳动,照亮了皇后的脸——面色苍白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

“娘娘,您要保重身体……”

“本宫没事。”皇后放下画像,站起来走到窗前,“父亲倒了,本宫还有太子。太子是皇上的嫡长子,谁也动摇不了本宫。”

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彩霞听出了平静之下的颤抖。

秦钟倒台的消息在后宫引起了巨大的震动。

各宫妃嫔都在议论——皇后失去了最大的靠山,她的好日子到头了。有人幸灾乐祸,有人兔死狐悲,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。

德妃听到消息时,正在承乾宫的院子里练剑。她收了剑,嘴角微微上扬。“秦钟倒了,皇后完了。”

丫鬟小心地问:“娘娘,皇后会废吗?”

“不会。”德妃把剑扔给丫鬟,“她是皇后,是太子的母亲。只要太子在,她就倒不了。但她的好日子,也到头了。”

沈清漪在长乐宫听到消息时,正在喝安胎药。她放下碗,沉默了片刻。

“皇后现在一定很慌。”青萝说。

“她当然慌。”沈清漪靠在软榻上,“父亲倒了,她没了靠山。皇上不喜欢她,太后不待见她,各宫妃嫔都在看她的笑话。她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太子。”

“那她会怎么做?”

沈清漪想了想。“她会想办法保住太子的地位。太子是她唯一的筹码,丢了太子,她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
秦钟倒台后,沈清漪知道时机到了。她让青萝去请德妃来长乐宫密谈。

德妃来得很快,一进门就问:“你要动手了?”

沈清漪点头。“秦钟倒了,皇后失去了最大的靠山。现在是我们公开太子身世的最好时机。”

“你打算怎么公开?”

沈清漪从抽屉里取出那份整理好的证据——皇后的脉案、赵铮的值夜记录、太子长相的证人证言、王明提供的怀孕时间对不上的记录。她把这些材料放在桌上,推到德妃面前。

“这些证据,足以让任何人相信太子不是皇上的儿子。”

德妃翻了翻那些材料,眉头紧皱。“这些证据,能说服皇上吗?”

“不能。”沈清漪摇头,“皇上不会相信几张纸。他要的是铁证——人证,或者物证。”

“人证?赵铮?”

“是。只有他能证明太子不是皇上的儿子。但他不会开口——开口就是死罪。皇后也不会让他开口。”

德妃不耐烦了。“那怎么办?”

沈清漪看着她。“我们要逼皇后自己露出马脚。她慌了,就会做蠢事。做了蠢事,就会被抓住把柄。”

德妃沉默了片刻。“你打算怎么逼她?”

沈清漪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。德妃听完,眼睛亮了。“这个办法好。本宫去安排。”

四月二十五日,沈清漪挺着七个月的肚子,去了乾清宫。萧衍正在批阅奏折,见她进来,连忙起身扶她坐下。

“你身子重了,怎么还到处跑?”

沈清漪低头。“臣妾有一件事要禀报皇上。这件事很重要,臣妾不能在宫外说。”

萧衍看着她凝重的面色,屏退了左右。“什么事?”

沈清漪从袖中取出那份证据,双手呈上。“皇上,臣妾查到了一件事。这件事关系到皇家的血脉,臣妾不敢隐瞒。”

萧衍接过那叠纸,一页一页地翻看。起初面色平静,渐渐地眉头皱了起来,脸色越来越沉,翻到最后面色已经铁青。

“这些记录,哪里来的?”

“从敬事房、内务府、太医院查到的原始记录。”沈清漪低着头,“臣妾不敢伪造,也不敢隐瞒。请皇上明察。”

萧衍沉默了很久,殿中安静得能听到烛芯燃烧的声音。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低沉而沙哑。“你是说,太子不是朕的儿子?”

沈清漪跪下了。“臣妾不敢妄断。臣妾只是把查到的证据呈给皇上。皇上可以派人核实。”

萧衍没有看她,目光落在那叠纸上,像要把那些字烧出洞来。“朕知道了。你回去吧。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

沈清漪站起来,行了一礼,退了出去。走出乾清宫的那一刻,她的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青萝连忙扶住她。“娘娘,您没事吧?”

“没事。走吧,回去。”

萧衍没有立刻行动。他把证据锁在抽屉里,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,每天照常上朝、批折子、去后宫。但他的心已经乱了。他不敢相信——皇后是他的正妻,太子的母亲,怎么会跟侍卫私通?太子是他寄予厚望的嫡长子,怎么会不是他的儿子?

他派李德全去秘密核实那些证据。李德全用了三天时间,把敬事房、内务府、太医院的原始记录全部查了一遍。回来的时候,脸色很难看。

“皇上,容贵妃查到的记录,跟原始记录一致。”李德全的声音很低,“皇后怀孕的时间,确实跟侍寝的记录对不上。赵铮在坤宁宫值夜的日子,确实跟皇后受孕的时间吻合。太子殿下的长相……确实跟皇上不太像。”

萧衍闭上眼睛,沉默了许久。“赵铮呢?”

“还在坤宁宫当值。皇上,要不要抓他?”

“不。”萧衍睁开眼睛,“抓了他,皇后会说朕冤枉她。朕要抓现行。”

萧衍设了一个局。他让李德全对外宣称,自己要出宫去行宫避暑,三天后才回来。然后他带着几个心腹太监,悄悄回到了乾清宫,藏在偏殿里等着。

当天晚上,赵铮果然去了坤宁宫。皇后照例清场偏殿,只留彩霞在门口守着。萧衍带着李德全和几个太监,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坤宁宫。

“抓。”萧衍只说了一个字。

太监们冲进偏殿,把赵铮和皇后堵在了里面。赵铮正在穿衣服,皇后衣衫不整,两人面色惨白。

“皇上……”皇后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
萧衍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,面色铁青。“朕对你不薄。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朕?”

皇后跪下了。“皇上,臣妾……臣妾一时糊涂……”

“一时糊涂?”萧衍冷笑,“一时糊涂了三年?一时糊涂生了太子?”

皇后的脸色由白转青,说不出话。赵铮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一句话也不敢说。

“带走。”萧衍转过身,“赵铮凌迟处死。皇后禁足坤宁宫,听候发落。”

消息传遍后宫时,所有人都不敢相信。皇后跟侍卫私通,太子不是皇上的儿子。这个消息太震撼了,震撼到没有人敢议论。

德妃听到消息时,正在擦剑。她的手停了,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“皇后完了。”

丫鬟小心地问:“娘娘,太子怎么办?”

“太子?他不是皇上的儿子,他是庶人。废黜。”

沈清漪在长乐宫听到消息时,正在喝安胎药。她放下碗,沉默了很久。皇后倒了,她应该高兴。但她高兴不起来。皇后是她的敌人,她恨皇后。但皇后也是一个人,一个母亲。失去孩子,比失去生命更痛苦。

“娘娘,您怎么了?”青萝见她面色不对,担心地问。

“没事。”沈清漪端起碗继续喝安胎药,“皇后的事,跟我没有关系。”

五月初,皇帝下旨——废后秦氏,褫夺封号,打入冷宫。太子萧承安,废为庶人,逐出皇宫。赵铮凌迟处死,株连九族。秦钟斩立决,家产抄没,家人流放。

圣旨下达的那一刻,坤宁宫的灯彻底灭了。皇后秦晚晴被太监们从坤宁宫拖了出来,她挣扎着、哭喊着,但没有用。没有人帮她,也没有人敢帮她。她输了,输得彻彻底底。

沈清漪站在长乐宫的窗前,听着远处的哭喊声,沉默不语。德妃站在承乾宫的院子里,嘴角微微上扬。太后靠在寿康宫的软榻上,闭着眼睛,手中的佛珠慢慢捻着。

萧衍坐在乾清宫的龙椅上,面前摊着那叠证据,目光空洞。

皇后废了,太子废了。他的正妻背叛了他,他的儿子不是他的。他还能相信谁?他不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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