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漱玉阁禁卷

知否之华兰正传

停云小筑内,灯火如豆。

“夜枭”盘膝坐于蒲团之上,并未入睡,也未调息。他面前摊开着文清给的那本薄册——《漱玉阁外阁辑要》。册子不厚,以工整小楷写成,分门别类记录了外阁藏书的大致类别、区域划分、查阅禁忌与注意事项。

他看得极快,目光扫过一行行墨字,将那些关于“道藏玄部”、“医药杂家”、“史志稗钞”、“风物地舆”的分类,以及“不得携烟火入内”、“不得损毁卷册”、“阅后需放归原处”等规矩,一一刻入脑中。

他的目标明确而危险:上古异闻、魂魄之术、镇邪封印、以及一切与“噬灵”或类似凶物相关的记载。这些内容,在正统道藏中或许只有只言片语,更多的,可能散见于野史笔记、地方志怪,甚至是一些被视为荒诞不经的残卷孤本之中。

一个月,在浩如烟海的顾家藏书中,寻找渺茫的希望,如同大海捞针。

窗外,更梆声远远传来,已是子夜。万籁俱寂,唯有风吹竹叶,沙沙作响,更衬得小筑内一片死寂。“夜枭”合上册子,吹熄了灯。

他没有躺下,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势,闭上眼睛,却并非调息,而是将心神沉入一片冰冷的黑暗,梳理着纷乱的线索、顾家家主莫测的态度、文清看似周全实则疏离的举止、阿沅眼中的不安、承业眉间那抹淡金,以及……隐泉昏迷前,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他的手臂,吐出的那个模糊音节。

那音节古怪,不像已知的任何语言,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他反复回忆,试图解析,却始终不得要领。或许,那与“噬灵”的根源有关?或许,是某种禁忌的封印之名?

无论如何,明天进入“漱玉阁”,必须从最古老、最冷僻、甚至最被视为“禁忌”的角落开始。

就在这时,他耳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并非风吹竹叶的声音。是极轻微的,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衣袂破空声,从“听竹苑”方向传来,一闪而逝,快得仿佛是错觉。

“夜枭”骤然睁眼,眸中寒意凝聚。他没有动,甚至连呼吸都未改变,只是将全部感知提升到极致,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。

片刻,又是几声极其轻微、间隔规律的声响,像是猫踏过屋瓦,又像是夜鸟归巢。但“夜枭”听得出,那是轻功卓绝之人,在复杂地形中快速移动时,为保持绝对安静而特意控制的落点。

不止一人。他们在“听竹苑”附近逡巡,似乎在观察,又像是在布控。

顾家的人?是例行护卫,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
“夜枭”的手指,无声地抚上腰间冰冷的短刃手柄。他答应顾家家主不主动惹事,但若有人将手伸向“听竹苑”,伸向那对孤儿寡母……

衣袂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,是朝着远离“听竹苑”、也远离“停云小筑”的方向而去,迅速消失在园林深处。

夜,重归寂静,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听。

“夜枭”缓缓松开握住刀柄的手指,眸色深沉如夜。顾家这潭水,果然深不见底。明面上的客气周到之下,暗流已然开始涌动。

对方是敌是友,目的为何,尚不可知。但至少今晚,他们似乎只是“观察”。

留给他的时间,或许比想象中更少。

他重新闭上眼睛,这一次,强迫自己进入浅眠,以恢复精力,应对明日开始真正踏入顾家核心禁地——“漱玉阁”的挑战。

次日辰时,文清准时出现在停云小筑门外,依旧是一身清爽的青衫,笑容无可挑剔。

“殷兄,休息得可好?家主吩咐,‘漱玉阁’已准备妥当,殷兄随时可以前往。”

“有劳。” “夜枭”简短回应,将顾家家主的手令和那枚青铜令牌贴身收好,随文清出门。

两人穿行在晨雾尚未散尽的园林中。清晨的顾家别院,仿佛一幅淡墨渲染的山水画,静谧雅致,仆役丫鬟们安静地打扫庭院、修剪花木,见到文清,皆垂首退避,一切井然有序,透着一股百年世家沉淀下来的从容不迫。

“漱玉阁”位于别院深处,依着一座小小的石山而建,山有清泉流下,在阁前汇成一汪碧潭,故得此名。阁楼外观并不十分宏伟,只有三层,飞檐斗拱,木色古旧,爬满了苍翠的藤蔓,显得幽静而神秘。若非知晓内情,只会以为这是一处存放普通书籍的闲适书阁。

阁前空无一人,只有两尊并非狮虎、而是某种形似麒麟却又生有独角的石兽,静静蹲守。石兽雕刻古拙,线条简练,却自有一股威严沉凝之气。

文清在阁前石阶下停步,不再向前,侧身对“夜枭”道:“殷兄,此地非持令不得入内,文清只能送到此处。阁内自有守阁人,殷兄凭家主手令与通行令牌即可。每日晨开暮闭,内有清水茶点,但无唤不得入内打扰。殷兄请自便。”

“夜枭”点了点头,迈步走上石阶。越是靠近阁门,越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,并非杀意,而是一种源于岁月与知识的厚重威仪,仿佛无数先贤的智慧与目光凝聚于此,令人下意识地屏息凝神。

他抬手,轻轻叩响了那扇厚重的、布满铜钉的暗色木门。

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,一位身穿灰色旧袍、头发花白、面容清癯如古松的老者出现在门后。老者目光浑浊,看似老眼昏花,但在看向“夜枭”手中展开的手令和令牌时,那浑浊的眼底似有一道极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。

“栖云山主手令,通行令牌……” 老者声音嘶哑干涩,如同两片枯叶摩擦,“时限,三十日。进。”

他让开身形,只容一人通过的缝隙。

“夜枭”侧身而入。身后,木门无声关闭,将外界的光亮与声音隔绝了大半。

阁内光线幽暗,弥漫着陈年纸张、墨香、以及一种特殊防虫草药混合的沉郁气味。空间比从外面看要大得多,一排排高及穹顶的紫檀木书架整齐排列,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材质的卷轴、竹简、绢册、线装书,浩如烟海。

仅有几盏长明油灯在远处和楼梯转角处散发着昏黄的光,照亮方寸之地,更显深处幽暗莫测。

空气凝滞,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。

守阁的老者不知何时已消失在层层书架之后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“夜枭”站在入口处,定了定神。他没有急于深入,而是先凭借昨夜强记的《辑要》内容,找到了标识区域方位的简略地图石刻。

地图显示,一层多为史志、地理、文集杂家;二层是医药、百工、天文历算;三层则是道藏、佛经、以及部分被视为“奇闻”、“异术”的杂类。而一些真正核心或禁忌的密卷,显然不在此图标注之中。

他的目光投向通往二层的楼梯,又扫过一层深处那幽暗的书架丛林。

先从三层开始。那些“奇闻异术”,最有可能隐藏着关于“噬灵”的蛛丝马迹。

他迈开脚步,走向楼梯。靴底踩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回响,在这寂静得可怕的空间里,被放大成孤独的足音。

高耸的书架投下浓重的阴影,仿佛无数沉默的巨人,俯视着这个闯入古老知识禁地的外来者。空气中,除了书卷的气息,似乎还漂浮着某种更加隐秘、更加古老的东西,无形无质,却萦绕不去。

“夜枭”沿着楼梯盘旋而上,油灯的光芒将他孤峭的影子投在古老的墙壁上,拉长,变形。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,是救命的良方,是更深的谜团,还是致命的陷阱。

他只知道,他已无路可退。

“听竹苑”中,阿沅用过早膳,正陪着承业在小小的庭院中晒太阳。承业依旧没什么精神,靠在阿沅怀里,小手无意识地抓着她的一缕头发,眼睛半睁半闭,望着头顶被竹叶分割成细碎光斑的天空。

春桃在一旁做着针线,是顾家送来的上好细布,让她为承业和承志缝制新衣。她的手很巧,飞针走线,试图用忙碌来驱散心底的不安。

承志则蹲在墙角,看着几只蚂蚁搬运掉落的糕饼屑,看得入神,暂时忘记了忧愁。

气氛看似平静,阿沅的心却始终悬着。“夜枭”一早就不见了踪影,不知去了何处。

顾家派来伺候的丫鬟婆子礼貌周到,送来的饮食衣物也极为精致,可那种无处不在的、被注视、被隔离的感觉,并未消失。

“夫人,”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月洞门外响起。

阿沅抬头,见是文清带着一位鹤发童颜、背着药箱的老者走了进来。老者精神矍铄,目光清亮,正是昨日顾家家主提到的“杏林翁”。

“文管事,老先生。”阿沅连忙起身,敛衽行礼。

“袁夫人不必多礼。”文清微笑还礼,“这位是杏林翁,家主特意请来为隐泉先生,以及贵府两位公子请脉调理的。”

杏林翁捋了捋雪白的长须,目光先落在阿沅怀中的承业脸上,尤其在孩子眉心停留了一瞬,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,随即恢复平和。

“小老儿略通岐黄,奉家主之命前来,还请夫人允准,为小公子请个平安脉。”

阿沅心中一紧,下意识抱紧了承业。顾家果然不会放过探查承业的机会。但对方以诊脉为名,言辞客气,她无法拒绝。

“有劳老先生。”她定了定神,将承业小心递过去,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。

杏林翁接过孩子,动作轻柔。承业似乎有些不安,扭动了一下,但很快在老者温和的拍抚下安静下来。老者伸出三指,搭在承业细小的手腕上,闭目凝神。

庭院里霎时安静下来,连承志也停下了看蚂蚁,好奇地望过来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,杏林翁眉头微蹙,仿佛遇到了什么难题。他又轻轻拨开承业的眼皮看了看,指尖似乎无意地拂过孩子眉心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印记。

阿沅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

良久,杏林翁收回手,将承业交还给阿沅,神色如常,对文清道:“这位小公子先天有些不足,气血两亏,又受了惊吓,神思不属,需得慢慢温养调理。老朽开个安神定惊、培元固本的方子,先吃几剂看看。”

他绝口不提印记,语气平常得就像诊断一个普通体弱受惊的孩子。

阿沅稍稍松了口气,连忙道谢。

杏林翁又为承志把了脉,说了一些“筋骨强健,略受风寒,无大碍”之类的话,开了个简单的方子。接着,他提出要去看看陈护卫和另一位伤者,以及隐泉先生。

文清带着杏林翁离开后,阿沅抱着重新昏昏欲睡的承业,坐在石凳上,只觉得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。那杏林翁,真的没看出什么吗?还是看出来了,却不说?

她抬头,看向“漱玉阁”所在的方向,那里被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和茂密树木遮挡,什么也看不见。

“夜枭”……你在那里,能找到救承业、救大家的办法吗?

阳光透过竹叶,斑驳地洒在地上,明明灭灭。看似平静的顾家别院,仿佛一个精致的琉璃盏,美丽,却脆弱,不知何时就会因为那名为“噬灵”的凶物,而彻底破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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