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风雨

斑驳的明黄色墙壁，淅淅沥沥的雨声，还有从前院断断续续传来的僧人木鱼声，这是齐殊半个月来日日相伴的光景。

寺庙最南的罗汉松上，一只黑头、身带斑点、尾羽泛绿的小鸟落于枝头，轻轻抖落满身湿羽。

“蒹葭，你看，新来了个小家伙。”齐姝倚在窗沿，纤细的右手端起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。

她陪母妃入寺已有半月，日复一日，不过是诵经、进香、赏花、逗鱼，再就是翻看着从宫中带来的书卷，静听雨声。日子过得单调乏味，好在回宫之期已近。

霍然雨停。齐姝望着远处天际微微透出的光亮，一时兴起，理了理冗长的衣袖，起身打算出门闲逛。

一旁煮茶的蒹葭极有眼色，当即放下手中活计，上前搀扶着齐姝一同离去。

一禅房内：

方丈双手合十，揉捻着手上的念珠：“多谢公孙小友送来的佛经。”

“方丈不必客气。这些书搁在书楼也是蒙尘，公孙鄞躬身一礼，况且《增一阿含经》有言：‘夫人能少欲，亦能惜财物，不令有虚耗。’况鄞欲借这清静之地下棋，便不必推辞了。”

方丈了然，望着公孙鄞离去的背影，喃喃自语：“可惜，可惜。君之才，如星斗璀璨，非寻常人可比。”

廊亭中摆着一方石桌、两张石凳，桌上一局只余黑子的残棋，透着几分落寞。

齐姝与蒹葭行至此处，天又下起细雨，滴答作响。

“当真是天公不作美。”齐姝无奈笑道。“殿下，那边有亭子，先去避雨吧。”蒹葭抬手一指，齐姝低头看了看裙摆沾着的泥点，轻轻点头。

蒹葭拂去石凳上的些许水滴，“殿下快看，有人在这儿下棋呢”。

闻言齐姝不顾早已乱了的发丝，随即便坐下了，仔细思忖着残局。

都说下棋可观人品行，这下棋之人可谓是落子谨慎，一子落而余势相随。纵是不知是否有人能回应，齐姝细细琢磨后，仍于角隅处落一子。

她还是走了这一步，毕竟落子无悔。

正巧雨停了，本被云层遮掩的日光浮现了，若隐若现的映射在棋盘上。齐姝莞尔一笑，似在期待着什么。

翌日，公孙鄞本该应掌经僧的邀约，却望见了昨日自己的棋局。

一白子于角隅处静静立着，像在等什么。

“这庙中竟有会下棋之人，实在有趣”，公孙鄞若有若无的扇动着黑白相间的羽扇，抬眼见细雨绵绵，“倒是个下棋的好地方”。

随着一滴雨珠坠下，轻敲石阶，溅起细碎水花。

公孙鄞手执一黑子落于中腹处，完了便规整好衣裳离去了。

端坐在铜镜中前的齐姝，乍看是在端详着妆容，心思却是不知飞往何处去了。蒹葭瞧着自家殿下这走神的模样，打趣道“殿下怕不是还在想昨日的棋”。齐姝没应答，许是刚醒还没回过神来。

蒹葭想自家长公主殿下的美貌就由自己守护，手上动作不停，待将一支白玉流苏步摇，稳稳地戴好后，梳妆完成了。

忽的，齐姝开了口，“待进香后，陪我去那儿看看”。

大雄宝殿内，全身鎏金的大佛肃穆的伫立在殿中央两。佛像旁是青瓷莲座的长生灯，焰苗稳稳的从不熄。齐姝双手执香，微微低头，一揖，再揖，三揖，而后轻轻插进香炉。

两人踱步至廊亭，雨后的亭子静立在湿润的空气里。亭柱被雨水洗得发亮，木纹清润，带着微凉的湿气。

齐姝先是瞥见了，抬起右手放了什么东西。

“殿下，就走了吗”，蒹葭连忙去扶欲起身的她。齐姝微微一笑，“嗯，走了，回屋去看棋谱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