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鞠婧祎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,高跟鞋的声音在两侧的墙壁之间来回弹跳,像某种缓慢的心跳。
她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,目光扫过前方每一个黑暗的角落,像一只在夜间活动的猫。
她熟悉自己宠物的气息。
这不是什么玄学,是经验。
鹰族的被结印者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味——不是香水,不是体味,是一种类似于金属和羽毛混合的味道,干燥、锋利,像暴风雨来临前的空气。
刚才她就闻到了。
很淡,被夜风稀释过,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。
那个气味从卡车燃烧的方向飘过来,逆着风,像是故意在告诉她:我在这里。
或者只是她太熟悉他了。
熟悉到能在上百种气味里,准确无误地分辨出他的那一个。
气味越来越浓。
鞠婧祎的脚步慢了下来,最后在一处巷口停住了。
这条巷子很窄,两侧是高墙,头顶只有一线天空,月光照不进来,整条巷子黑得像一条张开的喉咙。
她站在巷口,没有立刻走进去。
巷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不是声音,是气息——那个金属与羽毛混合的气味,从这里涌出来,浓得几乎可以尝到。
她弯了弯嘴角。
鞠婧祎“出来吧,”
她说,声音不大,但在窄巷里来回反射,变得很清晰,
鞠婧祎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
没有回应。
巷子深处一片死寂,连呼吸声都听不到。
鞠婧祎等了三秒,然后叹了口气,抬脚走进了巷子。
高跟鞋踩在潮湿的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她走得很慢,匕首已经从腰间抽出来了,握在右手,刀尖朝下,刃口贴着指节,在黑暗中不发出一丝反光。
她在等。
三米。
两米。
一米——
风声从脑后袭来。
鞠婧祎没有回头,身体却先于意识动了。她猛地矮身,一个侧翻,黑色的衣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那只拳头擦着她的发丝挥过去,砸在了空处。
她单膝落地,抬头,笑了。
月光刚好从头顶那一线天空漏下来,照亮了站在巷子中央的那个人。
鞠婧祎“小鸟?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由衷的愉悦,像是在街头偶遇了一个老朋友。
鞠婧祎“原来你在这里啊。”
她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笑容越来越大。
鞠婧祎“让我苦苦找了你三天呢!”
侯明昊站在三步之外,拳头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——鹰族的瞳孔有夜视能力,在黑暗中反而比白天看得更清楚。
此刻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鞠婧祎,里面翻涌着愤怒、不甘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他的鹰族属性给了他敏捷的身手和敏锐的直觉,近身格斗是他的强项。
在收容所里,没有人能在黑暗中打赢他。
但他面对的不是收容所里的任何人。
是鞠婧祎。
鞠婧祎“三天,”
鞠婧祎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个花,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,
鞠婧祎“你知道这三天我怎么过的吗?没你使唤,无聊死了。”
侯明昊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匕首上,刀刃很窄,很薄,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光。
他见过这把匕首怎么杀人——不,不是杀人,是制服。
鞠婧祎用这把匕首的时候,从来不会致命,但她会让对方希望自己已经死了。
他后退了半步。
鞠婧祎看到了那半步,笑容更深了。
鞠婧祎“想跑?”
她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。
刀刃破空而出。
鞠婧祎的进攻像一场暴雨,没有前奏,没有预兆,第一个动作就是全力。
匕首从下往上撩,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,侯明昊侧身躲过,刃口擦着他的衣角过去,在布料上留下一道整齐的切口。
他没有时间喘气。
第二刀已经到了。
鞠婧祎的刀法跟她这个人一样——看着轻巧,实则致命。
她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指向对方的要害:喉咙、手腕、大腿内侧、膝盖窝。不是想杀他,是像在拆解一台机器,一刀一刀地卸掉他所有的反抗能力。
侯明昊在退。
他不得不退。
鹰族的优势在于速度和距离,但鞠婧祎不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。
她像影子一样贴着他,他退一步,她进一步,匕首永远在他喉咙前方三寸的位置晃,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。
他咬牙挥出一拳。
这一拳用尽了全力,拳风呼啸着砸向鞠婧祎的面门。
如果打中,至少能让她后退几步,给他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。
鞠婧祎没有后退。
她偏头,拳头擦着她的耳廓飞过去,同时她的左手探出,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她的手指看起来纤细白嫩,像弹钢琴的手,但扣上他手腕的瞬间,侯明昊感觉到了一种可怕的力度——像被铁钳夹住,骨头都在嘎吱作响。
他低头看她。
她仰头看他。
两个人的脸在那一瞬间离得很近,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的光。
鞠婧祎“弱了,”
她说,语气像在评价一道菜的火候,
鞠婧祎“三天没练,退步了。”
她猛地发力。
侯明昊的身体被她拽得往前一倾,重心瞬间失控。他试图稳住,但鞠婧祎的膝盖已经顶上了他的腹部——
闷哼一声。
他的身体弯成了虾米,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涩的苦水。他咬着牙,用尽最后的力气挥出另一只手,但那只手在半空中就被截住了。
鞠婧祎把他的两只手腕交叉叠在一起,一只手就扣住了,另一只手握着匕首,刀背抵上了他的喉咙。
冰冷的金属贴上皮肤,侯明昊的身体僵住了。
巷子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,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碰撞。
鞠婧祎没有急着说话。她看着他,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微微泛红的眼眶,看着他额角渗出的汗珠,看着他咬紧的牙关。
她的匕首还架在他脖子上,刀背贴着他的喉结,随着他吞咽的动作轻轻起伏。
鞠婧祎“不听话的下场,”
她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,
鞠婧祎“你受得了吗?”
侯明昊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垂下来,落在她扣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。她的手指白皙修长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涂着一层淡淡的裸粉色。
这么好看的手,力气却大得不像话。
鞠婧祎“侯明昊。”
鞠婧祎叫了他的全名。
他的睫毛颤了一下。她很少叫他全名,通常都是“小鸟”、“小鸟”地喊,带着那种让人牙痒的轻佻。
只有在认真的时候,她才会叫他的名字。
鞠婧祎“你要逃到哪里去啊?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一声叹息。
侯明昊闭上了眼睛。
他没有回答,因为他没有答案。
他只知道要逃,但逃到哪里去?
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结印者,每一个结印者都有权把他抓回去。
他逃了三天,躲了三天,跑过了地下管网,跑过了城市边缘,最后跑到这条死巷子里,还是被她找到了。
他能逃到哪里去?
鞠婧祎看着他的表情,嘴角弯了弯,但那个笑容里没有得意,也没有嘲讽。
她把匕首从他脖子上拿开,收回了刀鞘,但扣着他手腕的手没有松开。
鞠婧祎“走吧,跟我回去。”
她转身,拉着他往外走。
侯明昊被她拽着,踉跄了一步,跟在她身后。月光从巷口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他低头看着那个影子,看着她纤细的背影,看着她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。
他没有挣扎。
不是因为他挣扎不了——虽然他知道,就算挣扎也没用。
而是因为……
他说不清楚。
也许只是因为,她叫了他全名。
巷口的风吹过来,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。鞠婧祎走在前面,脚步轻快,像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鞠婧祎“回去以后,”
她头也不回地说,
鞠婧祎“禁闭三天,不许吃饭。”
身后没有回应。
鞠婧祎“还有,你这三天跑丢的账,回去慢慢算。”
还是没有回应。
鞠婧祎弯了弯嘴角,握着他手腕的力度,不着痕迹地松了一点点。
只是一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