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夏15%

官方全流程联排下午就收工了。

周老师难得大发慈悲，拍着桌子喊“都滚回宿舍养精神”，结果快半夜了，大练习室的灯还亮得晃眼，愣是没一个人肯挪窝。

舞蹈组的把杆上，擦汗的毛巾堆成了小山，白的黑的混在一起，还挂着左奇函那只洗得发白的护腕；vocal组的谱子散了一地，有的折了角，有的被铅笔标得像涂鸦本，陈浚铭手里那张最惨，边缘起毛不说，还被他抠出个不规则的小窟窿；

角落垃圾桶旁边，左奇函的rap词纸团堆了小半桶，刚扔进去一个，没两秒又被他自己捞出来，皱巴巴地摊在膝盖上，改了八百遍的词，又被划得乱七八糟。

空调开得16度，冷风呼呼往脸上吹，还是压不住一屋子少年身上的热气，还有那点藏在打闹里的、按捺不住的慌——所有人的慌，最后都绕着中间那个软乎乎的人转。

时星眠刚完整顺完一遍《银铃》的编舞，后背的T恤汗透了大半，紧紧贴在背上。他刚靠在镜子边喘了两口气，手边就递过来一瓶温水。

杯盖已经拧开了，瓶身还带着点刚捂过的温度。

“慢点喝，刚跳完猛灌会岔气。”王橹杰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，他就坐在钢琴边的椅子上，面前摊着《我们俩》的分谱，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和声、换气口，连时星眠习惯抢半拍的地方，都用红笔圈了个小小的圈。

时星眠接过水喝了一口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，冲他软乎乎地笑了笑。指尖抹了把鬓角的汗，汗水顺着下颌线滑下来，滴在耳坠的银蝴蝶上，晃出细碎的光。颈间的银铃随着他调整呼吸的动作，轻轻晃出一声脆响，像小猫蹭人的爪子。

他还没喘匀气，就被弟弟们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严实。

这群小孩跟护着小宝贝似的，盘腿坐地上的、瘫瑜伽垫上的、挂把杆上晃腿的，把他圈得密不透风，没一个提要走的事。王橹杰也没动，就坐在钢琴边，目光轻轻落在被围在中间的人身上，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铅笔，耳尖还带着点没褪下去的淡红。

张奕然手里攥着矿泉水瓶，指节都捏白了，瓶身扁了半块，水顺着指缝往下滴，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遍，终于憋不住开了口，声音放得轻轻的，像怕吓着他：“眠眠，明天要是我跳错动作怎么办啊？联排的时候我那个转身就慢了半拍，虽然找补回来了，可明天是直播，错了就改不回来了……”

“你那哪是跳错，是上场前先给自己吓怂了！”左奇函趴在垫子上，头枕着胳膊，“上次月考你练这个转身，顺得比我rap都溜，怎么一到直播就腿软？”

“就是，”张桂源靠在旁边的镜子上，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，面无表情精准补刀，“他每次都这样，上场前三天开始失眠，越想越怕，越怕越顺拐。”

钢琴边传来一声轻响，王橹杰抬了眼，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楚：“上次月考闭着眼都能跳对的动作，别自己吓自己。”他说着起身走过来，伸手轻轻按了按张奕然紧绷的后颈，又顺手揉了揉时星眠的头顶，

时星眠被揉得头发乱了，也不生气，歪着头笑：“他们说的没错，不是你做不到，是你先在心里给自己判了‘可能会错’。越想越犹豫，越犹豫越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