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拾光者(二)

tf四代,铃铛不语

他开始搜时星眠的名字。从最早的舞台开始,一个一个往下看。2017年家族演唱会嘉宾舞台,时星眠第一次公开弹琵琶,弹的是《彝族舞曲》。他穿着苗族的传统服装,月白色的上衣,领口和袖口绣满银线花纹,头发用银簪束起来。主持人问他为什么选这首曲子,他说“因为有一个民族叫彝族,我想知道他们的音乐是什么样的”。

王橹杰把那段采访反复看了很多遍。

他知道彝族。他是彝族人。爷爷说,彝族的火把节,整个山头都是火光,人们围着火堆跳舞,火焰纹银饰在火光里闪闪发亮。他想,时星眠弹《彝族舞曲》的时候,知不知道台下坐着一个彝族的小孩。

应该不知道。

但王橹杰觉得,那是他和他之间第一个秘密。

虽然只有他一个人知道。

2018年3月4日,时星眠八岁生日。公司给他办了一个小小的生日会,物料发出来的时候,时星眠戴了一对新的银耳坠,是蝴蝶样式的,翅膀上錾着细密的花纹。粉丝在评论区说“眠眠的银饰又多了,每天不重样”。王橹杰把那张照片放大,截下耳坠的部分,存进“星”文件夹里的一个子文件夹。

那个子文件夹叫“银饰”。

2018年6月,时星眠参加三代练习生的夏日企划。他不会游泳,在水上乐园的录制全程抱着泳圈,被师兄们轮流推着走。朱志鑫推他的时候故意松手,他吓了一跳,转身泼了朱志鑫一脸水。两个人在水里打闹,最后朱志鑫把他整个人扛起来扔进泳池。时星眠从水里冒出头,头发贴在脸上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
王橹杰把那个片段存下来,反复看时星眠被扔进水里之后的表情——不是生气,是笑。笑得很大声,铃铛在手腕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。

他想,这个人笑起来真好看。

2018年9月,时星眠第一次拍戏。古装剧,演男主的童年。定妆照出来的时候,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古装,站在回廊下,手里拿着一卷书。头发比之前更长了,用一根银簪束着。耳朵上戴了一对素面银环,简单到没有任何花纹,但在他的耳朵上就是好看。

王橹杰把那张定妆照设成了手机壁纸。

设了一个星期,又换掉了。

不是不喜欢了,是太喜欢了。每次解锁手机都看见那双眼睛,心跳会漏一拍。八岁的小孩不懂那是什么感觉,只知道心口闷闷的,像压了一块很小很重的石头。

2019年,时星眠的舞台越来越多。二代的演唱会他去当嘉宾,三代的舞台他去帮忙,四代的物料他是常驻。粉丝开始叫他“小前辈”,公司里的人叫他“时老师”。他在舞台上的状态越来越好,变声期还没来,嗓音清亮得像山间的溪水。琵琶也弹得越来越好,《十面埋伏》已经成了他的保留曲目。

王橹杰存下了每一个舞台。

直拍、饭拍、官方版本、粉丝剪辑。他的“星”文件夹越来越大,分类越来越细。舞台按年份分,采访按节目分,路透按日期分。“银饰”子文件夹里已经存了几百张照片,他几乎能背出时星眠每一件银饰的样式和第一次出现的日期。

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。

不是刻意隐瞒。是没有办法开口。怎么开口?说他七岁那年在一个走廊里看见一个小孩,听见一声铃响,从此就再也忘不掉了?说他把那个人所有的视频都存了下来,按日期分好类,看了无数遍?说他学小提琴的时候,选的每一首曲子都在想“如果是琵琶合奏会是什么样”?

说不出口。

所以他不说。

只是存。只是看。只是等。

等一个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什么东西。

2020年,时星眠的变声期开始了。

王橹杰是在一次采访里发现的。记者问时星眠最近在练什么歌,时星眠张了张嘴,发出的声音有些沙哑。主持人体贴地转移了话题,时星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等主持人说完,然后用那个沙哑的声音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。

王橹杰把那段采访反复看了十几遍。

不是因为心疼。是因为时星眠说那句话的时候,眼睛里没有雾。变声期来了,唱不了高音了,舞台变少了,粉丝开始担心了——但他的眼睛里没有雾。

王橹杰想起外婆去世那年,母亲哭了很久。他问母亲为什么哭,母亲说“因为妈妈没有妈妈了”。他不太懂那是什么意思,但记住了那句话。后来他知道时星眠的外婆也走了,五岁那年。他想,时星眠弹琵琶的时候,是不是也在想外婆。

2020年底,时星眠的变声期到了最严重的时候。跨年舞台他唱了一首歌,高音部分明显吃力了,最后一个音差点没稳住。唱完之后他对着镜头笑了笑,说“我会等它回来的”。

评论区有人说“心疼眠眠”。

王橹杰没有评论。

他只是把那个舞台存进“星”文件夹里的一个新分类。

那个分类叫“等”。

2021年,时星眠变声期的第二年。他越来越少唱歌了,舞台重心转向舞蹈和琵琶。粉丝发现他的舞跳得越来越好——不是突然变好的,是一天一天磨出来的。练习室的花絮里,他总是最早到、最晚走的那一个。衣服被汗水湿透,头发贴在脖子上,手腕上的铃铛被汗水浸湿之后声音变得闷闷的。

王橹杰存下了一段花絮。时星眠在练习室练舞,练的是二代师兄刘耀文的solo曲。动作很干净,卡点精准,和琵琶演奏时的状态完全不同——弹琵琶的时星眠是沉的、静的,跳舞的时星眠是锋利的、有攻击性的。跳完最后一个动作,他蹲在地上喘气,然后抬起头,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。

那个笑容,和七岁那年走廊里不一样。

和八岁弹《十面埋伏》时也不一样。

那是一个经历过什么、正在等待什么的人才会有的笑容。

王橹杰看着那个笑容,忽然想到一件事。

他存了时星眠四年的视频。时星眠七岁到十一岁,从“天籁之音”到“沉默舞者”,从二代末代忙内到四代资历最深的前辈。他见证了时星眠的每一次登台、每一次变声期的挣扎、每一次银饰的更替、每一次对着镜头的笑。

但时星眠不知道他的存在。

这四年里,他从未走进时星眠的生活。他只是一个屏幕外面的人,收藏着另一个人的成长,像收集落在水面上的光。

他想要走进去了。
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十一岁的王橹杰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心跳得很快。走进时星眠的生活——怎么走?他们之间隔着一千多公里,隔着屏幕,隔着四年的单向注视。

他想了很久。

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
他要进时代峰峻。

2022年夏天,父亲在饭桌上提起,时远舟的小儿子在时代峰峻已经五年了,最近变声期快结束了,公司准备让他重新开始唱歌。

王橹杰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
很短。短到没有人注意到。

“那个小孩我见过一次。”母亲说,“好几年前了,后台。长得跟年画娃娃似的。现在应该大了吧。”

“十二了。”父亲说,“比橹杰小两个月。”

“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?”

“老时说的。他儿子三月四号的生日,橹杰一月八号。老时说他们家星眠一直念叨想要个同龄的哥哥姐姐,可惜是老小,家里哥哥姐姐都大很多”

王橹杰低着头吃饭,没有说话。

他想,我可以当哥哥。

大两个月也是哥哥。

那天晚上他回到房间,打开“星”文件夹。从头拉到尾。五年的时光从屏幕上流过,铃铛声、琵琶声、变了调的歌、镜子里被汗水打湿的脸。

然后他做了一件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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