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山郡治所真定县,黑山军大营之内,怒喝声几乎要掀翻帐顶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
张燕一把扫落案上的酒樽,青铜樽砸在青砖地上,酒水四溅,他虎目圆睁,脸上的刀疤因暴怒而扭曲,死死盯着帐下跪地的几名残兵,声音里满是滔天杀意:“三千先锋,竟被五百骑杀得片甲不留?连领军的头目都被斩了?我张燕纵横冀并十余年,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!”
跪地的残兵浑身颤抖,头埋得极低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们太清楚眼前这位黑山军首领的狠厉了。这位本名褚飞燕的贼帅,凭着一身悍勇和过人的智谋,从黄巾之乱中崛起,收拢了张牛角的余部,又兼并了周边数十支义军,如今麾下拥兵十万,横行冀州、并州,连州郡官府都不敢与之正面抗衡,何曾吃过这样的败仗。
“林渊小儿,杀我义兄,挫我军威,我若不将他碎尸万段,踏平瘿陶,誓不为人!”张燕猛地拔出腰间佩刀,一刀劈断了案角,厉声喝令,“传我将令!留两万兵马驻守老巢,其余八万大军,随我即刻出征,兵发瘿陶!我要亲眼看着,那林渊小儿是怎么死在我大军铁蹄之下!”
帐内诸将齐齐起身,轰然应诺。杀气,瞬间弥漫了整座大营,八万黑山军拔营而起,如黑云压城般,朝着瘿陶县的方向滚滚而来。
而此时的瘿陶县衙,书房之内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风尘仆仆的张春华,正站在地图前,对着林渊躬身回话。她连日奔波于周边坞堡,素色的襦裙上沾了些尘土,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,可一双杏眼却依旧清亮有神,语气沉稳条理分明。
“回禀使君,春华幸不辱命。”她抬手点向地图上标注的坞堡位置,“此番出行,共游说坞堡二十七座,除了三座与黑山军暗中勾连的闭门不见,其余二十四座,皆愿奉使君为主,起兵共抗张燕。共计募集乡勇一万一千人,粮草三万余石,战马两百余匹,皆已陆续抵达瘿陶城外,听候使君调遣。”
话音落下,她又从袖中取出一卷亲手绘制的图册,双手递到林渊面前:“这是春华沿途所绘的周边地形图,标注了各条山道、渡口、险隘,还有黑山军在外围的巡防据点、粮草转运路线,或许能对使君迎敌有所助益。”
林渊接过图册,指尖触碰到纸张上还带着的余温,翻开一看,只见图上的山川河流、关隘据点,标注得细致入微,甚至连各坞堡的兵力、存粮都一一备注,远比县衙里的官方地图详尽百倍。
他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女,心中的欣赏更甚。
寻常世家女子,能做到不卑不亢、知书达理已属难得,可张春华不仅有经天纬地的谋略,更有躬身践行的魄力。连日奔波于乱世之中,游说各方坞堡,不仅要面对各路坞主的试探与刁难,还要提防黑山军的游骑截杀,其中凶险可想而知,可她不仅圆满完成了任务,还带回了如此珍贵的情报图册,这份能力与心性,放眼整个汉末,也难有几人能及。
“春华,辛苦你了。”林渊的声音温和,亲自给她倒了一杯热茶,“此番能得各路坞堡响应,你居功至伟。有你相助,我如虎添翼。”
张春华接过茶盏,指尖微微一颤,抬眸对上林渊温和却带着力量的目光,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微红,连忙垂眸敛去心绪,躬身道:“使君谬赞。春华不过是尽了绵薄之力,各路坞主愿意起兵,皆是因为信服使君的仁心与谋略,绝非春华之功。”
她话音刚落,门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,赵云一身戎装,大步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几分凝重,躬身抱拳:“主公,急报!张燕亲率八万黑山军,已渡过泜水,距瘿陶不足五十里,三日之内,必抵城下!”
一旁的王怀闻言,脸色瞬间煞白,手中的笔杆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案上。
八万大军!
就算他们如今收拢了坞堡的乡勇,总兵力也不过一万三千人,双方兵力相差近七倍!更何况张燕的黑山军,常年征战,远比张牛角的部众更善战,这等差距,如何抵挡?
书房内的其余官吏,也个个面露慌色,交头接耳之间,满是惊惧。
唯有林渊,依旧神色平静,甚至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,仿佛听到的不是八万大军压境,只是一件寻常小事。
他抬眸扫过众人,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:“慌什么?张燕来的正好。我正愁没有机会,一举解决掉黑山军这个心腹大患,他自己送上门来,岂不是美事?”
王怀急得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使君!那可是八万大军啊!就算我军有城可守,可兵力悬殊,粮草也难以支撑长久,这……这如何是好啊?”
“王县令稍安勿躁。”张春华率先开口,清亮的声音压过了众人的嘈杂,“张燕的八万大军,看似声势浩大,实则外强中干。其一,他大军远道而来,粮草补给线漫长,利于速战,不利于久持;其二,其部众多是裹挟而来的流民,军纪涣散,看似人多,实则乌合之众,一战失利,便会军心溃散;其三,张燕新败先锋,急于报仇,必定骄躁冒进,这正是我们可乘之机。”
一番话,条理清晰,瞬间让慌乱的众人安静了下来。众人看向这位十五六岁的少女,眼中再无半分轻视,只剩敬佩。
林渊抚掌而笑,看向张春华的目光里满是赞许:“说得好。春华所言,正合我意。”
他起身走到地图前,指尖落在瘿陶城南的一片平原之上,抬眸看向众人,语气斩钉截铁:“我不打算死守城池。死守,终究是被动挨打,就算能守住,也会耗光我们的家底,伤了瘿陶的元气。这一战,我要主动出击,在野外,一举击溃张燕的八万大军!”
这话一出,满室皆惊。
一万三千人,主动迎战八万大军,还要在野外决战?这简直是天方夜谭!
赵云却瞬间眼前一亮,上前一步,眼中战意熊熊:“主公请下令!云愿为先锋,必不辱使命!”
“子龙莫急,少不了你的仗打。”林渊笑了笑,指尖在地图上划过,开始部署军令,“此战,我分兵三路。”
“第一路,子龙听令!”
“末将在!”赵云朗声应道。
“我给你三千精锐轻骑,今夜便出城,绕至张燕大军后方,隐蔽行踪。待正面战场开战,你率部奇袭他的粮草大营,烧尽他的粮草,而后从敌军后方掩杀而来,记住,不必恋战,只需搅乱他的军心,截断他的退路!”
“末将遵令!必不负主公所托!”赵云躬身接令,没有半分犹豫。他对林渊的谋略,早已心悦诚服。
“第二路,春华听令!”
张春华上前一步,盈盈一拜:“春华在。”
“我命你坐镇县城,总领后方诸事,安抚百姓,督运粮草军械,统领剩余的三千乡勇,坚守城池,防备张燕分兵偷袭。瘿陶的安稳,就交给你了。”林渊的语气郑重。
他很清楚,前线决战,后方的安稳是重中之重。而整个瘿陶,除了他自己,唯有张春华有这份能力和魄力,镇住场面,稳住后方。
张春华抬眸对上林渊信任的目光,心中一暖,郑重躬身,声音坚定:“春华领命!必保瘿陶城固若金汤,粮草军械源源不断送往前线,绝不让主公有后顾之忧!”
“第三路,我亲率剩余七千步军,前往城南平原设伏,正面迎击张燕主力。”林渊的目光扫过众人,“传令下去,全军即刻动起来,按照预设方案,挖掘壕沟、陷马坑,布设拒马、鹿角,打造投石机,明日午时之前,所有部署,必须全部到位!”
“谨遵主公号令!”
众人看着林渊从容不迫、掌控全局的模样,心中的惊惧尽数散去,只剩下满腔的战意,齐声应和,声音响彻书房。
一日之间,瘿陶全军上下,尽数运转起来。
林渊将现代土木工程与防御战术结合,在城南平原预设的战场之上,挖掘了数道纵横交错的壕沟,壕沟之间遍布陷马坑,坑内插满了削尖的竹刺,外围布设了层层叠叠的拒马与鹿角,将整片平原,打造成了一个巨大的伏击圈。
同时,他改良的数十架投石机,也尽数打造完毕。不同于这个时代笨重的固定式投石机,林渊设计的投石机,采用了配重式结构,不仅射程提升了近一倍,达到了三百步开外,还能拆解转运,调整射击角度,精度也远超传统投石机,每一架都堪称战场杀器。
而他训练的那两千新兵,也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实战检验。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,这些原本的流民与降卒,早已脱胎换骨。队列严整,令行禁止,无论是体能、格斗,还是阵型配合,都远超这个时代的普通士兵。他们手持林渊设计的加长制式长枪,身披皮甲,眼神坚定,站在军阵之中,如山岳般沉稳,不动如山。
第三日清晨,地平线上,终于扬起了遮天蔽日的烟尘。
张燕的八万黑山军,如期而至。
黑压压的大军,如同潮水般铺满了整片平原,旌旗杂乱,人喊马嘶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虽军容散乱,可那股扑面而来的凶戾之气,却依旧让人心惊。
张燕一马当先,策马来到阵前,看着前方严阵以待的林渊大军,看着那区区数千人的阵型,忍不住放声大笑,语气里满是不屑:“林渊小儿!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,竟敢带着这么点人,出城与我决战?我看你是活腻了!”
他身后的诸将,也纷纷跟着哄笑起来,看向林渊大军的目光,如同看着待宰的羔羊。
林渊策马立于阵前,一身银甲,面容俊朗,眼神冷冽,看着张燕,淡淡开口:“张燕,你杀我百姓,掠我州县,祸乱冀州。今日我便在此,替天行道,清剿你这伙贼寇。你若是识相,即刻下马投降,我可饶你麾下士卒一命,否则,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!”
“大言不惭!”张燕勃然大怒,猛地拔出佩刀,厉声喝令,“先锋军,给我冲!踏平他们的阵型,斩了林渊小儿,首功者,赏千金,封渠帅!”
一声令下,足有一万黑山军先锋,嘶吼着朝着林渊的军阵冲了过来。他们个个手持刀枪,赤着上身,悍不畏死,如同疯魔一般,滚滚而来。
可林渊的军阵,却依旧纹丝不动。
直到敌军冲至两百步开外,林渊才缓缓抬手,冷喝一声:“投石机,放!”
号令传出,阵后的数十架投石机,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。数十块磨盘大小的石弹,划破长空,带着呼啸的风声,狠狠砸进了冲锋的敌军阵中。
石弹落地,血肉横飞,惨叫连连。
密集的敌军阵型,瞬间被砸出了一个个巨大的缺口,冲锋的敌军,连敌人的衣角都没碰到,就先折损了近千人。剩下的人,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轰击吓得魂飞魄散,冲锋的势头瞬间一滞。
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,林渊的第二道号令,已然落下:“弓弩手,三段射,放!”
阵前的三千弓弩手,瞬间分成三排,轮番扣动扳机。密集的箭雨,如同黑云般铺天盖地而去,瞬间覆盖了整片冲锋区域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,冲锋的黑山军,成片成片地倒下。前面的人中箭倒地,后面的人被绊倒,阵型彻底大乱。那些被裹挟而来的流民,哪里见过这等阵仗,瞬间便心生怯意,开始掉头往后逃窜。
好不容易有少数悍不畏死的贼兵,冲到了阵前,却又被壕沟、拒马挡住,动弹不得。等待他们的,是长枪阵中刺出的密密麻麻的枪林,瞬间便被捅成了筛子。
不到半个时辰,张燕派出的一万先锋,便折损了大半,残兵哭爹喊娘地往后逃窜,阵型彻底崩溃。
林渊阵中,却依旧军容严整,几乎没有折损。
这一幕,让阵前的张燕,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瞳孔骤缩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他怎么也想不通,自己一万先锋,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被击溃了?那投石机的威力,那弓弩的齐射,那严整的阵型,根本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支军队能比的!
“该死!”张燕又惊又怒,他知道,自己小瞧了这个少年。可事已至此,他绝无退路,他身后是八万大军,若是连一个少年都拿不下,他黑山军的威名,将荡然无存!
“全军听令!”张燕举刀怒吼,“随我一起冲锋!我倒要看看,他这几千人,能挡得住我八万大军!踏平他们!杀!”
一声令下,八万黑山军,尽数动了起来。除了留给他的一万亲卫,其余七万大军,如同潮水般,朝着林渊的军阵,铺天盖地地冲了过来。
大地在马蹄与脚步下震颤,喊杀声震彻云霄。
林渊看着冲来的敌军主力,眼中没有半分惧色,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等的,就是这一刻。
“传令!全军佯装败退,边打边退,将敌军引入伏击圈!”
号令落下,林渊的大军,开始缓缓后撤,阵中甚至故意丢下了一些旗帜、军械,做出了溃败的假象。
张燕见状,顿时大喜过望,放声大笑:“我就说这小子撑不住了!给我追!杀了林渊,瘿陶城里的金银、女人、粮食,全都是你们的!给我冲!”
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黑山军的贼兵们,瞬间红了眼,争先恐后地往前冲,阵型彻底散乱,一个个只顾着往前追杀,全然没注意到,自己已经一步步踏入了林渊预设的伏击圈。
当七万大军,尽数进入平原伏击圈的那一刻,林渊猛地勒住战马,厉声喝令:“鸣金!止步!反击!”
清脆的金声响起,原本正在“败退”的大军,瞬间停下了脚步,转身结阵,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半分慌乱。
与此同时,林渊猛地一挥令旗:“伏兵,起!”
一声令下,伏击圈两侧的密林之中,突然杀出了两千伏兵,弓弩齐发,狠狠射向敌军的两翼。而原本平整的地面,瞬间触发了无数机关,陷马坑接连塌陷,壕沟里的尖刺,刺穿了无数贼兵的脚掌。
原本冲锋的黑山军,瞬间大乱。前有严阵以待的长枪阵,两侧有伏兵突袭,脚下有陷阱遍布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如同瓮中之鳖。
而就在这时,敌军后方,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,还有冲天的火光。
赵云率领的三千轻骑,如同神兵天降,从后方杀了过来。白马银枪的赵子龙,一马当先,长枪所至,无人能挡,在敌军阵中七进七出,如同入无人之境。他身后的骑兵,如同尖刀般,狠狠凿穿了敌军的阵型,所过之处,尸横遍野。
“粮草已烧!张燕已死!降者不杀!”
“粮草已烧!降者不杀!”
震天的喊杀声,传遍了整片战场。
黑山军的贼兵们,回头看到后方冲天的火光,听到粮草被烧的消息,瞬间军心崩溃。他们本就是乌合之众,全靠着一股悍勇和对粮草的期盼才冲锋,如今粮草被烧,前后夹击,哪里还有半分战心?
不知是谁先丢了兵器,转身逃窜,瞬间,七万大军,如同决堤的洪水般,四散奔逃,哭爹喊娘,互相踩踏,死伤无数。
“稳住!都给我稳住!不许退!”张燕目眦欲裂,挥刀斩了几个逃窜的小兵,可根本拦不住溃逃的大军。
他看着眼前兵败如山倒的景象,看着阵前从容指挥的林渊,看着后方杀穿了整支大军的赵云,一股寒意,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他知道,自己败了,败得彻彻底底。
“撤!快撤!”张燕不敢再留,调转马头,带着亲卫,就要往常山方向突围。
可他刚跑出没多远,一道白色的身影,便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“张燕贼首,哪里走!”
赵云横枪立马,拦住了张燕的去路,银枪直指张燕,眼中战意熊熊。
“找死!”张燕又惊又怒,挥刀便朝着赵云砍了过去。他能成为黑山军首领,一身武艺,绝非泛泛之辈。
可他面对的,是一身是胆的常山赵子龙。
两马相交,兵器碰撞,金铁交鸣之声刺耳。不过十余回合,张燕便被赵云一枪挑飞了手中的佩刀,枪尖直指他的咽喉。
张燕吓得魂飞魄散,猛地侧身,堪堪躲过这一枪,却被枪尖划破了脖颈,鲜血直流。他不敢再战,一把将身边的亲卫推了出去,挡住了赵云的攻势,自己则调转马头,带着仅剩的几千残兵,拼了命地往常山方向逃窜而去。
赵云本想追击,却被林渊的传令兵拦住。林渊的将令很明确:穷寇莫追。此战的目的,是击溃黑山军主力,震慑周边,而非斩杀张燕。留着张燕,还能牵制即将入主冀州的袁绍,利大于弊。
这场大战,从清晨打到午后,终于落下了帷幕。
此战,林渊以一万三千兵力,对阵张燕八万大军,大获全胜。斩杀敌军两万余,俘虏四万余,缴获粮草、军械、战马堆积如山,而自身折损,不足千人。
一战封神。
消息传开,整个冀州为之震动。
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林渊,一夜之间,名震冀并两州。周边的郡县、坞堡,闻风归附,甚至连不少黑山军的小股部众,都纷纷前来投降,林渊的声势,达到了顶峰。
短短数日,林渊麾下的兵力,便扩充到了三万余人,粮草充足,军械齐备,真正在冀州,站稳了脚跟。
庆功宴上,林渊端坐主位,先是嘉奖了赵云的赫赫战功,而后亲自举杯,看向张春华,朗声道:“此番大胜,论功行赏,春华居功至伟。若无你游说坞堡,稳定后方,提供情报,便没有今日的大胜。这杯酒,我敬你。”
满座文武,齐齐举杯,看向张春华,眼中满是敬佩。再也没有人,因为她是女子,而有半分轻视。
张春华起身,举杯回敬,脸颊微红,却依旧从容得体:“春华不敢居功,全赖主公谋略过人,将士用命。春华能为主公尽一份绵薄之力,已是荣幸。”
宴罢,夜深人静,书房之内,烛火摇曳。
林渊站在地图前,看着中原的山川地貌,沉默不语。张春华端着一盏热茶,缓步走了进来,轻声道:“主公,夜深了,还在思虑军务?”
林渊转过身,接过茶盏,看向张春华,缓缓开口:“春华,你觉得,我们接下来,该往何处去?”
张春华微微一怔,随即沉吟道:“如今我们大败黑山军,声势大振,周边郡县纷纷归附,正好可以趁此机会,拿下整个赵国,甚至整个冀州,广积粮草,厉兵秣马,以图大业。”
她以为,林渊会趁着大胜之势,继续扩张,占据冀州。
可林渊却摇了摇头,指尖越过冀州,指向了地图的东北方向,那里,是幽州辽东郡。
“不。”林渊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吞天吐地的气魄,“冀州,乃四战之地,中原诸侯的必争之所。袁绍已经逼韩馥让出了冀州,不日便会领冀州牧,他麾下兵多将广,谋臣如云,根基深厚,我们就算能拿下冀州,也会陷入与袁绍、曹操、袁术等各路诸侯的混战之中,难有喘息之机。”
他抬眸看向张春华,眼中光芒闪烁:“我的目标,是辽东。”
“辽东?”张春华瞳孔骤缩,满脸震惊。
辽东地处大汉边陲,远离中原,苦寒偏远,从来都不是各路诸侯眼中的必争之地。她怎么也没想到,林渊的目光,竟然会落在那里。
“没错,就是辽东。”林渊点了点头,缓缓道,“辽东,远离中原战火,中原诸侯鞭长莫及,我们可以安心发展,积蓄实力。那里有广袤的平原,可以屯田垦荒,积攒粮草;有广袤的草原,可以养马,打造一支无敌的骑兵;更有山海之险,进可攻,退可守。”
他的指尖,越过辽东,指向了大海对岸的东瀛列岛,声音里的气魄,更甚之前:“而且,辽东之外,便是三韩,便是东瀛。待我在辽东站稳脚跟,便打造战船,挥师东进,横扫东瀛,将那里变成我们的大后方,取其地,用其民,夺其财,打造一支真正的无敌之师。届时,再回头逐鹿中原,平定天下,易如反掌!”
“这,才是我想要的无双帝业。”
烛火之下,少年眉目俊朗,眼神坚定,仿佛能看透这乱世,看透这茫茫大海,看到那数千里之外的土地。
张春华站在原地,彻底被震撼了。
她活了十六年,见过无数世家子弟、州郡官吏、英雄豪杰,可从来没有一个人,有如此吞天吐地的志向,有如此长远的目光。所有人都盯着中原这块肥肉,争得头破血流,可她的主公,目光却早已越过了中原,越过了大海,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。
那一刻,她心中的所有疑虑,尽数消散。她知道,自己没有跟错人。眼前这个少年,绝非池中之物,终有一日,会龙腾四海,君临天下。
她缓缓跪倒在地,对着林渊,深深叩首,抬起头时,眼中已满是泪光,声音却无比坚定,第一次改口,叫出了那声藏在心底许久的称呼:
“主公雄图伟略,震古烁今。春华此生,愿毕生相随,为主公打理内政,安定后方,无论前路有多艰险,春华万死不辞!愿助主公,成就这无双帝业,横扫六合,定鼎天下!”
林渊快步上前,伸手扶起了她,看着她眼中的坚定与情意,心中动容,郑重道:“春华,有你相伴,我这帝王之路,永不孤单。”
窗外,月朗星稀,夜风拂过城墙,带着猎猎的旌旗之声。
而就在林渊定下辽东大计的同时,邺城之内,刚刚领了冀州牧的袁绍,也收到了瘿陶大战的消息。
当得知林渊以一万三千兵力,大败张燕八万大军,名震冀州之时,袁绍坐在主位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,眼中闪过一丝忌惮,又带着一丝招揽之意,缓缓开口:“这个林渊,倒是个难得的少年英雄。传令下去,备一份厚礼,前往瘿陶,征召他为我冀州从事,我倒要看看,这个少年,有没有眼光,入我袁本初的麾下。”
一旁的谋士许攸,却阴恻恻地开口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