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间竹舍清幽,晨雾绕着青竹缓缓飘散,玄宸正坐在案前整理天师道经,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,阳光透过竹窗落在他染过血渍又洗净的道袍上,添了几分温润。
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,玄宸回头,便见安倍清玄站在竹舍门口,一身干净的白色狩衣,没了往日阴阳师的清冷疏离,反倒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局促,手里攥着一卷《百鬼夜行》的抄本,眼底藏着忐忑。
“玄宸,”他缓步走进来,声音比平日里柔和许多,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,抬眼看向玄宸,语气认真又恳切,“我来找你学知识。”
玄宸微微一怔,放下手中的道经,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清茶,推到他面前,看着眼前不过二十一岁的少年,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青涩,却历经背叛与生死,心头不由得一软。他想起两人此前在云巅的对话,想起安倍清玄为护他险些丧命,又想起紫宸天皇的狠戾,迟疑片刻,还是轻声问出了心底的疑问。
“你此番留在华夏,无牵无挂吗?你的父母,去哪里了?”
这句话落下,竹舍内的氛围瞬间静了下来,晨风吹动竹帘,发出轻响,却盖不住空气里的沉郁。
安倍清玄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,指尖微微泛白,温热的茶水氤氲起的雾气,模糊了他的眉眼,也掩去了他眼底瞬间翻涌的悲伤与恨意。他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,原本清亮的声音,骤然变得沙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。
“天皇杀了,死了。”
短短六个字,轻得像一阵风,却重得让玄宸心头一沉。
他看着安倍清玄缓缓抬头,少年的眼眶泛红,却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,嘴角抿成一道紧绷的弧线,那份阴阳师的骄傲,在提及双亲离世时,碎得彻底。紫宸天皇为了逼他全心效力,为了掌控《百鬼夜行》的秘术,竟狠下心对他的父母下手,断了他所有的念想,此前他为天皇效力,不过是受制于人质,可到头来,却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。
玄宸看着他这般模样,心头涌上满满的心疼,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,没有再多问,也没有说多余的安慰之语,只是轻声道:“往后,这里便是你的容身之处。你想学什么,我都教你,华夏的道经、文史,但凡我懂的,尽数教给你。”
安倍清玄望着他温和的眼眸,那份在东瀛从未得到过的温暖,裹着心间的伤痛慢慢散开,他攥紧手中的茶盏,重重地点了点头,声音带着一丝哽咽:“好。”
竹舍内重归安静,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,两个身世不同、立场曾对立的少年,从此刻起,抛开家国隔阂,一个倾心相授,一个诚心求学,过往的伤痛埋在心底,眼前的温暖,成了彼此最坚实的依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