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沉舟从凤仪宫离开后，便一头扎进了御书房，再也没出来过。
一桌子奏折摊开，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脑海里反反复复，都是楚朝听到沈清让要回京时，那双慌乱期盼的眼睛。
他准了沈清让入京，甚至松口让他们见面，不是大度，是舍不得再看她为难。
可这份退让，酸得他心口发闷，连呼吸都带着涩。
李德全守在一旁，看着帝王一盏接一盏地喝茶，眉头紧锁，一句话也不敢说。
天知道，陛下这是在跟自己较劲。
夜深露重，烛火摇曳。
御书房的门，被轻轻推开。
一道素白身影缓步走入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是楚朝。
她一路从凤仪宫走过来，心头翻涌了无数次。
白日里李沉舟那句“朕可以安排你们见一面”，始终在耳边回响。
他明明那么在意，明明醋意难压，明明可以一句话将沈清让拒之门外，却为了她，一让再让。
从新婚夜不逼她，
到生病时日夜守着她，
到悄悄寻回她遗失的玉簪，
到如今，放手让她见旧人……
这个九五之尊，把所有的温柔、耐心、退让，全都给了她。
楚朝站在门口，看着灯下那个孤寂紧绷的背影，那颗冰封了许久的心，终于彻底软了下来。
恨还在，怨还在，可那份沉甸甸的心意，她再也不能视而不见了。
她轻轻走上前，声音轻而柔，打破了御书房的死寂：
“陛下，你已经看了一整天的奏折了。”
李沉舟浑身一僵，猛地回头。
看见是她，眼底先是震惊，随即涌上复杂难辨的情绪，有意外，有慌乱，还有一丝不敢置信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他声音微哑，下意识收起周身的沉郁，生怕吓到她。
楚朝垂眸，指尖微微攥紧，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，轻轻开口：
“夜深了，御书房风凉。”
她抬眸，直视着他，目光清澈而认真，
“陛下，跟我回凤仪宫，歇息吧。”
一句“歇息吧”，胜过千言万语。
这是她入宫以来，第一次主动走向他，第一次主动邀他同眠。
不是圣旨，不是逼迫，是她心甘情愿，迈出的这一步。
李沉舟怔怔看着她，呼吸都微微停滞。
他以为，还要等很久很久，才能等到她松口。
没想到，就在今夜，就在此刻，她主动来接他了。
“楚朝……”他声音微颤，几乎不敢相信。
楚朝脸上微微泛起一层浅红，却没有避开视线，轻轻重复：
“陛下，回去吧。”
李沉舟猛地站起身，大步走到她面前。
他想伸手抱住她，又怕唐突了她，最后只是小心翼翼，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。
“好。”
他哑声应下，只有一个字，却藏了万千欣喜与动容。
楚朝没有挣脱，任由他牵着。
两人并肩走出御书房，月光把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，终于不再是咫尺天涯。
一路无话，却心潮暗涌。
回到凤仪宫，宫人连忙退下。
红烛高燃，暖意融融。
楚朝低头，轻声道：
“陛下先歇息，我……”
李沉舟从身后轻轻叫住她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：
“楚朝。”
她回头。
他看着她，一字一顿，认真无比：
“朕很高兴。”
不是因为能同眠，
是因为，你终于肯给我一点机会了。
楚朝鼻尖一酸，轻轻别开脸，却微微点了下头。
长夜漫漫，
这一夜，凤仪宫终于不再是同床异梦。
一颗心软化，一颗心落定。
这场以强权开始的帝后情，
终于在今夜，迎来了第一缕真正的暖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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