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苏无因准时醒来。
说“醒来”并不准确——她从未真正入睡。她只是闭着眼睛，让灵魂感知在黑暗中自由延伸，像一片漂浮在深海的羽毛。当窗外的天色渐亮，鸟类的灵魂波动开始活跃时，她便知道，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萧萧还在睡。
她的灵魂波动平稳而柔和，翠绿色的底色在睡眠中变得更加温润，像一块被水流打磨过的玉石。她的睡相不太好，被子踢到了床下，一只脚露在外面，手指微微蜷缩，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。
苏无因没有叫醒她。
她安静地起身，叠好被子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坐在床边，“等待”。
她不知道“等待”这个词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。普通人等待时会觉得无聊、焦躁、期待，但她的内心始终是一片平静的湖面，没有波澜，她甚至很喜欢这种时候，自己可以安静的感受外界。
直到萧萧的灵魂波动开始变得活跃。
“唔……”萧萧翻了个身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，翠绿色的瞳孔还没完全聚焦。她眨了眨眼，看到苏无因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，吓了一跳。
“你、你什么时候起来的？！”
“有一会儿了。”
“你怎么不叫我？！”
“你在睡觉。”
“我叫你叫我啊！”
“叫了，你也没醒。”
萧萧深吸一口气，决定不跟她计较。她飞快地跳下床，洗漱、梳头、换衣服，动作快得像一阵风。不到十分钟，她已经穿戴整齐，双马尾扎得一丝不苟，翠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“走吧！今天开学第一天，不能迟到！”
苏无因站起来，跟在她身后。
两人走出宿舍楼，晨风迎面吹来。萧萧深吸一口气，满足地眯起眼睛：“史莱克的空气都是甜的！”
苏无因无法感知气味，但她能感知到空气中流动的魂力——浓郁、纯净，带着一种古老而厚重的力量感。这是史莱克学院数百年积累的结果，无数强者在这里修炼、战斗、成长，他们的魂力残留在这片土地上，形成了独特的能量场。
“走吧走吧，别磨蹭了！”萧萧拉着她的袖子往前走。
苏无因没有挣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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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级一班的教室在新生教学楼的第二层。
苏无因和萧萧到的时候，教室里已经坐了很多人。她们找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——萧萧选的，她说这里视野好，能看风景。
苏无因对“风景”没有概念，但她没有反对。
她的灵魂感知扫过教室，将每一个人的灵魂波动纳入感知范围。
一百个人。
一百种颜色。
有的热烈如火，有的沉稳如山，有的锐利如剑，有的柔和如水。大多数灵魂都很年轻，带着朝气和活力，也有少数几个带着紧张和不安。
她找到了王冬。
他坐在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，他的灵魂依然纯净、温暖，像一盏灯。此刻他的灵魂波动中带着一丝期待和兴奋——不是紧张，而是跃跃欲试。
他感知到了她的“注视”。
王冬忽然转过头，目光越过人群，精准地锁定了苏无因的位置。
他朝她眨了眨眼睛，嘴角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。
苏无因没有回应。
萧萧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偏移，顺着她“看”的方向望去，看到了王冬。
“那个人是谁？”萧萧皱眉，“他为什么看你？”
“王冬。”苏无因说，“考核第一名。”
萧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，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服气。
“就是他啊。”她嘟囔，“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。”
苏无因没有接话。
萧萧又看了王冬一眼，发现他还在朝这边看，忍不住小声嘀咕：“看什么看，没见过美女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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预备铃响了。
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坐好，等待着班主任的到来。
教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老妇人走了进来。
她的头发花白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，皮肤松弛下垂，眼窝深陷，眼神却锐利得像两把刀。
教室里响起了细微的窃窃私语。
“这就是班主任?”
老妇人的目光扫过教室，锐利得像刀子。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消失了。
“安静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、苍老，像两块砂纸在摩擦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我是你们一年级的班主任，周漪。”
教室里鸦雀无声。
“我不管你们来自哪个家族、哪个宗门、哪个帝国。”周漪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，“在史莱克，在我班上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——我的学生。”
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教室，这一次，苏无因感知到，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很短暂，但很锐利。
“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些人觉得自己是天才。”周漪继续说，“十一岁突破三十级，第二魂环是紫色的，武魂稀有，家族显赫。这些在我这里，屁都不是。”
教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“史莱克学院每年招收一千五百名新生，五年后能毕业的，不到三百人。”周漪竖起三根手指，“百分之八十的淘汰率。而我的班级，淘汰率是百分之九十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扯出一个冷酷的笑容。
“因为我只培养怪物，不培养垃圾。”
萧萧的身体微微绷紧，苏无因能感知到她的灵魂波动中闪过一丝紧张。
不只是萧萧，教室里大部分人的灵魂都出现了波动——紧张、恐惧、不安，也有少数人的灵魂燃烧得更旺了，那是被激起了斗志。
周漪从讲台上拿起一份名单，扫了一眼。
“在正式上课之前，我先宣布一件事。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再次扫过教室。
“我们班有一名特招生。”
教室里又响起了窃窃私语。
“特招生？什么特招生？”
“听说史莱克的特招生名额非常少，每年只有一两个。”
“能被特招的，得是什么怪物啊？”
周漪没有理会这些议论，她朝门口看了一眼。
“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少年走了进来。
他比王冬矮一点，身形偏瘦，面容清秀，但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他的头发和眼睛是蓝色的，穿着史莱克的新生制服，走路的步伐很稳，没有一丝慌张。
苏无因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这个少年的灵魂，很特别。
不是王冬那种纯净温暖的特别，而是一种……深邃的、像深渊一样的特别。他的灵魂中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，像冰山一样，露出水面的只是一小部分，更多的沉在水底。
“霍雨浩。”周漪念出了他的名字，“特招生，不占你们的名额。”
“不占名额”这四个字，让教室里紧张的气氛稍微缓解了一些。
特招生不占名额，意味着他不会挤掉任何一个普通学生的位置。但这并不意味着大家对他的敌意消失了——恰恰相反，“不占名额”意味着他是被额外塞进来的，这反而说明他的背景或者天赋足够强大，强大到史莱克愿意为他破例。
霍雨浩走到最后一排，找了个空位坐下。
他的动作很安静，全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，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话。
苏无因的灵魂感知跟随着他，直到他坐下。
然后她发现——
霍雨浩也在看她。
不是目光的对视，而是感知层面的触碰。霍雨浩的感知力似乎也很强，他感知到了苏无因的“注视”，微微抬起头，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两人的感知在空中交汇了一瞬。
然后同时收回。
苏无因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有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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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了，现在开始上课。”周漪敲了敲讲台，“开学第一课，我要问你们一个问题。”
她顿了顿，锐利的目光扫过所有人。
“你们为什么要成为魂师？”
教室里安静了一瞬，然后有人举手回答。
“为了变强！”
“为了保护家人！”
“为了光宗耀祖！”
“为了挣大钱！”
答案五花八门，有的热血，有的务实，有的中二。周漪没有评价，只是听着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等大家说完了，她才开口。
“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。”
她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。
“二十年前，我有一个学生。她是我教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，十一岁突破三十级，十四岁成为魂宗，十六岁成为魂王。她聪明、勤奋、善良，所有人都觉得她一定会成为封号斗罗，一定会名扬大陆。”
周漪的声音变得低沉。
“然后她死了。”
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。
“死在一次任务中。一个简单的护送任务，目标是从史莱克城到天魂帝国边境，沿途都是低级魂兽，理论上的风险等级是D级，最低的那种。”
周漪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，但苏无因感知到了她灵魂波动的变化——那种深沉的、压抑的悲痛，像一团被压在冰层下的火焰。
“但情报是假的。路上有一伙邪魂师，人数是她小队的五倍。她没有逃跑，因为她要保护的人在她身后。她打到了最后，杀死了七个邪魂师，然后被第八个从背后偷袭，刺穿了心脏。”
周漪停顿了一下。
“她死的时候，只有十七岁。”
教室里没有人说话。
“她为什么要成为魂师？”周漪抬起头，目光锐利如刀，“她跟我说过，她想变强，想保护重要的人，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。她做到了。她保护了要保护的人，任务目标活了下来，一个都没死。但她自己死了。”
周漪的声音骤然拔高：“这是你们想要的答案吗？！”
没有人回答。
“我再问一遍，你们为什么要成为魂师？”
安静。
死一般的安静。
周漪缓缓收回目光，语气恢复了平静。
“这个问题，不需要你们现在就完整回答。但我要你们用这一生去回答。”
她从讲台下拿出一叠白纸，分发给第一排的学生，让他们往后传。
“先把你们目前想到的答案写下来，交给我。不需要长篇大论，一句话也行，一百句话也行。但我要的是真话，不是那些你们父母教你们的、家族灌输的、别人期待你们说的话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更加严厉：“谁要是敢给我写‘为了世界和平’这种屁话，我就让他绕着史莱克城跑十圈。”
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。
萧萧小声嘀咕：“我本来想写这个的……”
苏无因没有说话。
她接过白纸，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。
她将笔尖放在纸上，停顿了一下。
为什么要成为魂师？
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很多画面——苏家密室的黑暗、族中长辈疲惫的灵魂、三长老温和的叮嘱、苏家老奶奶苍老的声音。
“这世上总有一束光，是为你而亮的。”
她开始写。
笔尖在纸上移动，没有停顿，没有涂改，一气呵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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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。
周漪在教室中走动，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学生的作文。
她走过第一排，看到王冬的纸上写着：“我要成为最强的魂师，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名字。”
她面无表情地继续走。
走过第三排，看到萧萧的纸上写着：“我要证明自己，不让任何人小看我。”
她又看向萧萧旁边的苏无因。
苏无因没有抬头，笔尖在纸上流畅地移动。
周漪低头看那张纸。
上面只写着一句话：
“我想知道，世界是什么样子的。”
周漪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的目光从纸上移到苏无因的脸上——那张瓷白的、没有表情的脸，那双空洞的、没有焦点的铅灰色眼睛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继续往前走，没有说一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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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分钟后，所有学生的作文都交上去了。
周漪没有当场批阅，而是将那一摞纸收进讲台的抽屉里。
“今天的课就到这里。”她说，“明天早上五点，操场集合。迟到的人，后果自负。”
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。
“五点？！天还没亮啊！”
“这也太早了吧！”
周漪的目光扫过去，哀嚎声瞬间消失。
“我说过，我只培养怪物，不培养垃圾。怪物不需要睡懒觉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还有问题吗？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下课。”
周漪走出了教室。
她走了之后，教室里才重新响起声音。
“我的天，这老师也太凶了吧？”
“五点集合，这是要我命吗？”
“她说的那个学生……是真的吗？”
“不知道，但听起来好惨。”
萧萧趴在桌上，脸埋在胳膊里，闷闷地说：“五点……我要五点起床……我连六点都起不来……”
苏无因没有接话。
她的精神感知追随着周漪的背影，穿过走廊，走下楼梯，直到消失在感知的边缘。
那个老妇人的灵魂波动，与她的外表截然不同。
深沉、炽烈、锋利，像一把被岁月磨砺过的剑，表面锈迹斑斑，内里却锋芒毕露。
而且——
苏无因感知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。
那种被封印、被压抑、被伪装的感觉。
周漪的真实面容，绝不是她表现出来的那样。
“真奇怪。”苏无因轻声说。
萧萧抬起头：“什么奇怪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这人，总是神神秘秘的。”萧萧嘟囔，但没有追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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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冬走了过来。
他站在苏无因的课桌前，双手插兜，下巴微微扬起，带着一种“我来了你们应该感到荣幸”的表情。
“苏无因，你写的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不告诉你。”
“切，小气。”王冬撇了撇嘴，然后看向萧萧，“你就是她的室友？”
萧萧坐直身体，翠绿色的眼睛瞪着他：“我就是，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王冬上下打量了她一遍，“看起来挺弱的。”
萧萧的脸一下子涨红了。
“你说谁弱？！”她猛地站起来，双马尾一甩一甩的，“你才弱！你全家都弱！”
王冬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，往后退了半步：“我就随便说说，你至于吗？”
“随便说说也不行！”萧萧双手叉腰，“我告诉你，我萧萧可不是好欺负的！你要是不服，咱们出去打一架！”
王冬嘴角抽了抽，看向苏无因：“你室友和你简直是两种性格啊。”
苏无因想了想：“刚认识，不太确定。”
“什么不太确定！我就是这样的！”萧萧气鼓鼓地说，“谁小看我，我就跟谁急！”
王冬举起双手做投降状：“好好好，我错了，你不弱，你很厉害，我请你们吃饭赔罪好不好？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萧萧哼了一声，坐回椅子上，但脸上的红晕还没消。
................未完待续...........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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