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

天刚蒙蒙亮，凌凛初一身禁军常服，踏着晨露出宫，按皇帝旨意他接顾旸与傅韶年入宫暂住一夜，明日启程西疆。

颐正宫内只剩下陆璟、陆玚、陆朝安、陆朝恺、韩康及褚玄几人。陆朝宁匆匆赶来时，陆朝安率先看向她“九妹，你去夜零殿一趟，帮我们取些东西过来。褚玄身为左禁军，不便擅离。”陆朝宁微怔：“好。只是凌中尉不在，我这么过去，会不会不太妥当？”褚玄上前一步，躬身道：“回公主，凌中尉出宫前已特意吩咐过，准许您前去取物，公主不必顾虑。”陆朝宁转身离开了颐正宫。

夜零殿外，潘勤见她到来，立刻躬身行礼：“见过九公主。”陆朝宁问道“我能进去吗？”潘勤回答“属下正是奉凌中尉之命，在此等候前来取物之人。公主请。”将她带进殿内的书房。潘勤指向书桌左侧的抽屉。“凌中尉说，东西就在那只抽屉里。”

陆朝宁走上前，拉开抽屉，里面整齐叠放着不少纸信。她随手拿起几张翻看，忽然，一张纸的字迹让她心头一震。身旁的姬甯也凑了过来，疑惑道，“这字迹……不正是当初楼岩死在监牢时，那枚飞镖上提醒‘监牢、仵作、内鬼’的纸条上的字迹是一样的？”

陆朝宁指尖微顿，心中念头翻涌【难道当时凌凛初其实早已知道内鬼是谁，只是他的身份不便点破…？】

她继续在抽屉里翻找，很快摸到一封边缘泛黄的信，信封上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，看痕迹已是十几年前的旧物。信纸展开，上面的字迹潦草仓促，只留下几个断续的字：【舍…谢因越殷姻险…寻庆保谢…殷留】月影皱着眉“这信里的字读起来好生奇怪。”陆朝宁盯着字迹看了片刻，缓缓道：“这应是越王妃娘家那边的人给凌公公的信。想必当时写信之人潜伏在邵家阵营，事败被发现，才在最后时刻匆匆写下这封情报。”

潘勤在一旁问道：“公主看得懂信里的内容？”

陆朝宁沉吟道“大概能猜出几分。信里说的，恐怕是越王因谢家结识了越王妃，两人两情相悦。邵家记恨谢府，早在那时就已对谢家动了杀心。”她顿了顿，继续推测：“当时在位的还是皇祖父，诸位王爷谁能登基尚未可知。论能力，越王叔最有胜算；若论传宗接代，襄王妾已成群，或许更合皇祖父心意……”

潘勤从抽屉深处又拿出几封纸信“公主，您看。”

陆朝宁接过信封，取出里面的两张纸。前一张纸上写着：【被明帝打压的殷府旁支在田野中生下一子，已送谢府…】后一张纸条则更简短：【舍公已养此子】她将所有信件一一翻看，与姬甯、月影凑在一起分析，渐渐拼凑出一段被掩埋的过往。陆朝宁心中【原来越王妃是外祖父的外甥女，这么算来按母亲那边的辈分，我该称她为表姨母……】将所有信件仔细收好。

陆朝宁带着潘勤一同返回颐正宫。“父皇，儿臣在夜零殿书房找到了这些信件。”她将信呈了上去。

陆璟一一翻看，越看脸色越沉重：“哼！父皇当年真是糊涂！”

陆璟打断他，目光落在最后那几封关于殷承的信上，语气复杂，“没想到凌凛初竟是殷承将军的遗腹子……”陆朝恺“殷承将军？”疑惑地看向陆玚。陆玚解释道：“是殷崇忠的侄子。殷承曾是三弟最得力的副将，后来又自己建了军队，邵家当年几次想拉拢他去训练邵家军，都被他严词拒绝。直到三弟娶了殷府的小姐，邵家便彻底疯了，因为当时我们都以为将来登基的会是三弟，殷承的军队自然会听令于他，这正是邵家最忌惮的。”

陆璟点了点头，接过话头：“殷承不肯依附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邵桦，邵家便在父皇耳边搬弄是非。父皇听信谗言，不仅打压殷承，连他麾下的顺承军将士都没能幸免，连底层士兵的家人都受了牵连。”他叹了口气，声音低沉“殷承为了不拖累三弟和殷府，写下断亲书退出族谱，甚至给妻子方昕写了和离书。方昕回了方家，却收到殷承在定江府自焚的消息。她想回去查看，被暗中保护她的顺承军拦住，情绪激动下才发现已有身孕。方家与顺承军为了瞒住邵家和皇家，带着她四处流落，最后在乡下田野里生下一子。方昕却因乡下医术简陋，失血过多，当晚就去了……顺承军最终把孩子送到了谢府。”陆朝安有些感慨：“没想到殷承将军的血脉，这些年竟一直在我们的身边。”

陆朝宁心中泛起一阵酸涩【凌凛初他真正的生辰，竟是他生母的忌日……】

陆璟揉了揉眉心，满是懊悔：“若凌公公早告诉朕，他的第七个养子其实是殷承之子，朕绝不会让凌凛初去净身……”陆朝安有些抱怨“父皇当时连自己的妻子、岳父一家都护不住，又何谈他人？您在位时，谢府的命运与殷府在皇祖父在位时，何其相似。”陆璟猛地提高声音“不一样！”随即又放缓了语气“谢府满门抄斩，并非朕的命令，是有人假传圣旨。朕也是第二天，二弟气冲冲的来兴师问罪，才知有人借朕的名义害了谢家……但殷府被打压，确是你皇祖父的旨意。”陆朝恺说道“父皇你的反应也够慢…”顿了顿后又继续问“你这反应是怎么能坐上这个位置的？”

陆璟一边回忆一边说道：“当年邵勇对父皇说，想当皇帝就得接受三妻六妾，否则如何为陆家传宗接代？这话把三弟吓得，当即带着王妃搬离京城，常年驻守军营，直到十年前父皇病危才肯回京。”他苦笑一声：“结果，我就这么莫名其妙被推上了皇位，还被塞了邵滟这个祸害进后宫。她把与邵桦两姑侄把后宫搅得乌烟瘴气，导致我与和言阴阳相隔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