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

贺颐殿内的血腥味尚未散尽，陆朝安摘下面具后的身影，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，在众人心中漾开层层涟漪。

大周国王周鄯定了定神，看向陆朝安，语气带着几分感慨：“没想到出手相救的，竟是宣国的三皇子殿下。” 陆朝安微微颔首：“大周国王不必言谢。本宫出手，既是为了宣国，也是不愿见生灵涂炭。您若在宣国境内有任何意外，恐会引发两国战火。而战争之中，受影响最大的永远是普通百姓，尤其是离大周最近的宣国城池百姓，他们定会首当其冲。”

周鄯身旁的周鹤眠闻言，赞同地点了点头：“三皇子所言极是，战争受苦的，从来都是底层百姓。”

陆朝宁坐在公主席位上，听着兄长的话，心中思绪翻涌。她忽然想起尤莉那本《如冤集》的草稿——书中记载，五皇子陆朝晨登基后，邻国纷纷趁机入侵，大周亦是其中之一。虽大周并未像其他国家那样欺凌宣国女眷，却也直奔皇家而来，让本就动荡的宣国雪上加霜【原著里，大周会出兵，或许是因为陆朝晨在宴会上的“救驾”本就是自导自演，他们看穿了邵家派刺客的把戏，才选择反击。可今晚救了周鄯的是三哥，如此一来，是否能改变宣国被邻国入侵的结局？哪怕只是让大周这一方保持中立，也能少一个敌人……】

陆朝安的目光越过人群，与她对上，极轻地点了点头。

陆朝安收回目光，转身走向那把为他预留许久的座椅。

就在此时一名内侍匆匆走入殿内，躬身道：“启禀皇上，大梁使者求见，说是有要事呈禀。”陆璟眉头微蹙，却还是扬声道：“宣。”

一名身着大梁服饰的使者捧着一封卷轴走入，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殿内，当看到主位侧那抹清俊身影时，瞳孔微缩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“好险”之色心中暗自庆幸【幸好陛下早有决断，排除了让宣国九公主和亲大梁的可能…】。使者躬身行礼“大梁使者，见过宣国陛下，见过各位殿下。”将卷轴高举过头顶我大梁皇帝听闻宣国与大周交好特命臣前来道贺。此外还有一事相商——愿与宣国联姻，求娶一位公主，嫁于我大梁皇子为妃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我大梁并无苛求，宣国可自行选择公主，唯二的请求是九公主与十一公主年纪尚幼，望能除外。”这话一出，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【九公主十八，十一公主十六，在宣国都是已能定亲的年纪，何来的尚幼…这分明就是大梁那边怕庆王和八皇子手上的军队…】。随即众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公主席位落在大公主陆朝绵、二公主陆朝祈与六公主陆朝雪身上。

邵桦端坐原位率先开口，语气带着几分试探：“皇帝意下如何？”陆璟脸色沉凝，并未立刻答话。陆朝安的声音适时响起，打破了沉默“父皇，请勿答应大梁的要求。”

大梁使者闻言，脸色一沉，抬眼看向陆朝安：“宣国三皇子这是何意？莫非看不起我大梁？”陆朝安唇边勾起一抹淡笑，眼神却带着锐利：“想让他国尊重，总得先拿出诚意。大梁口口声声说要联姻，却只派使者带一封卷轴前来。便是寻常邻国拜访，也会备上薄礼，以示友好，大梁此举，未免太过敷衍了吧？”使者一噎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卷轴。他临行前，大梁皇帝确实因急于促成此事，忽略了礼节，此刻被陆朝安点破，竟一时语塞。

陆朝安的语气陡然转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：“若大梁真想与宣国联姻，便请派皇亲代表亲自前来，带着诚意与礼节，与我朝详谈。而非仅凭一封卷轴，便想让宣国应下所有要求。我宣国虽愿与邻国交好，却也容不得这般轻慢。”大梁使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终究是理亏，只能躬身道：“三皇子所言有理，臣回去后，定会将殿下的意思禀告我大梁皇帝。”说罢便捧着卷轴，有些狼狈地退了出去。

殿外大臣及家眷所在的外围席位上，镇远侯府的饭桌中顾旸揉了揉眼睛，低声对身旁的父亲顾天呈道：“爹，你看三皇子，好像……根本没给皇上说话的余地啊。”顾天呈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咱们这位皇上，向来不擅长应对这类周旋，很容易被对方牵着走。答应大梁这个无礼的要求。但三皇子，表面看起来温和，但实则骨子里是很执着、有自己想法的…”顾旸恍然大悟，看向殿内的陆朝安若有所思道：“难怪大家一直那么盼着三皇子醒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