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雾气还未散尽,两人便踏入了那古战场结束后自动形成的秘境。
谷中瘴气弥漫,怪石嶙峋。空谷回响,竟无一活物。
王橹杰手中的白玉骨扇微微震颤,那是灵草即将现世的征兆。
“橹橹,跟紧我。”穆祉丞手中的“祉杰”剑光芒大盛,剑气如虹,硬生生在瘴气中劈开一条路。
“这里不对劲,明明有生物活动的轨迹,但是它们没有出现,要么是有更高阶的魔兽来了、还有一种可能就比较棘手了…”
“橹橹,画一张显影符、一张探视符”
“哥哥,还需要其他的吗?”王橹杰将黄纸抛向空中,双手结印用扇子画出符文,他默念口诀将符文打了上去,符成。
“暂时不用,你跟好我,我们走这边,去!”穆祉丞操纵着“祉杰”往前方去探路,一路上收割了很多仙品草药和低阶魔兽晶核。
然而,就在他们即将抵达谷底时,异变突生。
前方守护机缘的妖兽“鬼面魔蛛”突然苏醒,巨大的蛛网铺天盖地罩下。穆祉丞为了保护身后的王橹杰,不退反进,一剑斩向蛛网核心,却不知触发了地底预设的古老禁制。
“轰——”
地面瞬间塌陷,一道诡异的紫黑色光芒冲天而起。穆祉丞只觉得脚下一空,整个人急速下坠。
“哥哥!”王橹杰目眦欲裂,下意识伸手去抓,却只抓到了一片衣角。
穆祉丞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阵法坑洞,而王橹杰则被阵法反弹的冲击力震飞,重重撞在岩壁上。
待烟尘散去,王橹杰挣扎着爬起来,顾不得嘴角的血迹,踉跄着冲到坑洞边。只见下方黑雾翻滚,隐约可见穆祉丞被困在一个巨大的八卦阵眼中央,无数道黑色的锁链正试图缠绕他的四肢。
“橹橹……别下来……”穆祉丞的声音虚弱地传上来,伴随着剧烈的喘息,“这是……上古困龙阵……”
王橹杰咬紧牙关,强忍着剧痛盘膝坐下,手指飞快结印,试图从外部破解阵法。然而,这阵法极其霸道,他的灵力刚一触碰就被吞噬殆尽。
“不行……外部破解不了……”王橹杰看着阵法流转的纹路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这阵法的阵眼在内部,必须有人进入阵中,与阵眼同源共振,才能从内部瓦解它。
“哥哥,等我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纵身一跃,跳入了那片漆黑的深渊。
王橹杰坠入深渊的瞬间,失重感还未袭来,四周翻涌的黑雾便骤然凝固。
他发现自己并未摔在坚硬的地面上,而是立在一片虚无的灰白空间里。脚下是如镜面般光滑的水面,倒映着漫天星辰,却唯独没有穆祉丞的身影。
“别找了,困龙阵隔绝六感,你哥哥听不见你的声音。”
一道苍老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王橹杰猛地回头,只见一位身着纯白道袍的老者正坐在一块悬浮的巨石上,手里抛着一枚发光的阵盘。老者须发皆白,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透着一股看穿世事的通透。
“前辈是?”王橹杰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白玉骨扇,尽管经脉剧痛,他仍强撑着站直身体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,重要的是,这困龙阵是我当年随手布下的玩物,没想到千年后还能困住两个有趣的小娃娃。”老者轻笑一声,身形一闪便到了王橹杰面前,枯瘦的手指在他眉心一点,“小子,你经脉被封,强行使用灵力,导致灵力枯竭,凭你现在这副破败身子,想破阵救你哥哥?做梦。”
王橹杰身躯一震,漂亮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,但随即又被倔强取代:“只要有一线生机,我都愿意试。”
“哦?”老者挑眉,“哪怕付出灵魂为代价?”
“哪怕付出灵魂为代价。”王橹杰回答得毫不犹豫。
老者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哈哈大笑:“好!好一个痴情种!既然你有这份心,那老夫便送你一场造化。但这造化能不能接住,得看你过不过得了自己的‘心’。”
话音未落,老者手中的阵盘猛然碎裂,化作无数流光钻入王橹杰的眉心。
“呃——!”
剧痛袭来,王橹杰感觉自己的识海仿佛被撕裂。无数古老的符文、晦涩的阵理强行灌入他的脑海。
那是上古符修大能的传承,是足以让修仙界疯狂的至宝。
然而,传承入体的瞬间,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幻。
灰白空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练功场。
阳光明媚,蝉鸣聒噪。
“这是…?肆意峰?”王橹杰愣在原地,手上却没有停,起势准备画符打探一下这方天地。
“橹橹,快跑!别让他们抓到你!”
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炸响。王橹杰停下画符的手,看见七岁的穆祉丞正拉着儿时他的手,跌跌撞撞地在练功场上奔跑。那时的穆祉丞脸上还带着婴儿肥,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木剑,为了保护身后的他,哪怕摔得膝盖流血也不肯松手。
这是……记忆?
画面一转,变成了少年时期。
那是王橹杰第一次灵力反噬,高烧不退。半梦半醒间,他感觉到有人整夜整夜地用灵力为他梳理经脉,他费力地睁开眼,看见穆祉丞趴在床边,脸色苍白,眼底全是红血丝,嘴里还迷迷糊糊地念叨着:“橹橹别怕,哥哥在……哥哥不走……”
那一瞬间,王橹杰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幻境继续流转。
是他境界被锁那天,穆祉丞发疯一样冲进长老阁,跪在雪地里求了三天三夜;是穆祉丞为了帮助他寻找解禁的办法,进了一个又一个秘境、受了大大小小许多许多的伤,却又偷偷养好伤后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过来找他。而这些穆祉丞却从未告诉过他,这背后的一切的一切,不管有多么艰难和痛苦,穆祉丞只对他说:“一切有哥哥在,别担心”
一幕幕画面,像走马灯般在他眼前回放。
每一个画面里,穆祉丞都在看着他。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,此刻在幻境中被无限放大,里面盛满的不仅仅是关切,还有某种王橹杰从未敢深究的、沉重而炽热的情感。
“看清楚了吗?”老者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,“这是你的‘问心路’。小子,你一直以为你对他是敬重,是依赖,是兄弟之情。但你骗得了别人,骗不了你的心魔。”
王橹杰站在幻境中央,呼吸急促。
不,不是这样的。
他看着幻境中那个总是挡在他身前的橘色背影,心脏剧烈地跳动着,一种从未有过的渴望在胸腔里炸开。
如果是兄弟,为什么在穆祉丞为了他受伤时,他会感到比身体断裂更痛的窒息?
如果是兄弟,为什么在深夜看着穆祉丞的睡颜时,他会产生想要触碰、想要亲吻、想要将这个人彻底占为己有的疯狂念头?
如果是兄弟,为什么他拼了命地想要恢复修为,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,更是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,而不是永远做一个被他护在身后的“累赘”?
“哥哥……”王橹杰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触碰幻境中穆祉丞的脸庞。
指尖触碰的瞬间,幻境破碎。
所有的记忆画面汇聚成一点,化作穆祉丞此刻被困在阵眼中的模样——满身是血,却依旧死死护着怀里那株为他抢来的灵草。
王橹杰猛地睁开眼,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竟变成了璀璨的金色。
他明白了。
去他妈的兄弟情深。
他对穆祉丞,从来都不是对兄长的崇拜,而是男人对男人的——爱。
是想要与他肌肤相贴,想要他只看到自己,想要这辈子、下辈子都死死纠缠在一起的爱意。
“既然看破了,那还不快出去救你的人!”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,随即彻底消散。
一股磅礴的力量瞬间涌入王橹杰体内,那是传承之力,更是他后知后觉发现的情意。
“轰——!”
现实世界中,困龙阵内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。
原本坚不可摧的阵法壁垒,竟因为阵眼处(穆祉丞潜意识里对王橹杰的在意)的剧烈波动而出现裂痕。
王橹杰悬浮在半空,手中白玉骨扇虽已碎裂,但他指尖流淌的不再是灵力,而是融合了传承之力的金色符纹。
“我喜欢你,穆祉丞。”
他低声呢喃,手上动作不停,随着符文一个一个的画出,王橹杰将符文打向东西南北四个方位。
“破!”
随着一声暴喝,王橹杰双手合十,所有金色符纹化作一道攻击,狠狠撞向阵眼核心。
“咔嚓——”
困龙阵,碎了。
穆祉丞只觉周身束缚一松,还没来得及反应,一个温热的身躯便撞进了他的怀里。
“橹橹!”穆祉丞下意识抱紧了他,却感觉到掌心一片湿热。
王橹杰脸色惨白如纸,嘴角不断溢出鲜血,那是强行催动传承之力的代价。但他却笑了,那双金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穆祉丞,眼神里不再是往日的温顺,而是带着一种让穆祉丞心惊肉跳的侵略性。
“哥……”王橹杰靠在他肩头,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沙哑的暧昧,“我好像……不想只当你弟弟了。”
穆祉丞浑身一僵,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还没等他细想这句话的含义,王橹杰便因力竭昏了过去。穆祉丞紧紧抱着他,感受着怀里人微弱的心跳,眼眶瞬间红透。
“傻子……”穆祉丞哽咽着,将人打横抱起,剑气冲天而起,乘剑离开了秘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