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魔海的雾气在往后退。不是散了，是王林和洛星辰在往外走。两个人并肩走在灰白色的雾气中，步伐不快不慢，像是商量好了的。
王林的手里还残留着洛星辰掌心的温度。她的手凉，但握着他的时候，那种凉变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。她的手比他小一圈，刚才她握着他的时候，他的手指自然收拢，把她的手包在了里面。她没有挣开，他也没有松开。两个人就这样握了一段路。
雾气越来越淡，路越来越宽。远处开始出现沼泽、枯树、黑色的水潭——修魔海的边缘快到了。洛星辰的手从王林掌心里抽出来，动作很轻，像一片叶子从树上飘落。王林的手掌空了，他握了握拳，又松开，没有说什么。
“出修魔海之后，往西走。”洛星辰说，“越过火焚国边境，就到赵国了。”
“赵国很大。”王林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洛星辰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枚土黄色的碎片——这是她收集的最后一枚混沌珠碎片。金木水火土，五枚碎片，她花了两年时间从这个世界各处找到的。“土属性碎片，最后一块。炼化了它，混沌珠就能完整了。”
“现在炼？”王林问。
“不急。”洛星辰把碎片收回储物袋，“修魔海不安全，出了这里再说。”
王林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，雾气彻底散了。头顶露出一片灰蓝色的天空——赵国边境的天空，灰蒙蒙的，被灵气污染过的颜色。王林站在修魔海的出口，看着那片天空，站了很久。两年前他离开赵国的时候，也是这样的天空。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，没有修为，没有天逆珠，没有……她。
“走吧。”洛星辰站在他身边，没有催他，只是说了这两个字。
王林转过身，朝着赵国的方向走去。洛星辰跟在他身后，没有并肩。她不是不想，是他需要走在前头。这片天空是他的，这个国家的仇恨是他的，她要走在他身后，让他先迈出第一步。
赵国的边境比王林离开时更荒凉了。小镇空了，房子塌了，院子里长满了野草。王林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，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。走到镇子中央的时候，他停了下来。一面墙上用刀刻着一个滕字，字迹歪歪扭扭，让他想起了当年的仇
王林看着那面墙，拳头攥紧了，指节发白。洛星辰走到他身边，看了一眼墙上的字，又看了一眼他的脸。
“你准备好了吗？”她问。
王林松开拳头，转过身。
“没有。但不能再等了。”
两个人走出小镇，走上了通往滕家城的官道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荒芜的土地上，一个压着另一个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洛星辰忽然开口了。
“王林。”
他停下来，回过头。洛星辰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，夕阳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。她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颜色，像两颗琉璃珠子在发光。她看着他，看了一会儿，说了一句话。
“等你报完仇，我们去找星月。”
王林愣了一下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。”洛星辰移开目光，望向远处的地平线，“然后再说。”
她没有说“然后我们在一起”，但王林听懂了。他的嘴角微微上扬，不是咧嘴笑，是冰面下有一道看不见的暖流在流动。
“好。”
他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天黑的时候，他们在路边找了一棵枯树，生了一堆火。王林盘腿坐在火堆旁，把天逆珠掏出来，放在掌心里。珠子的灰扑扑的表面泛着淡淡的光，七种属性已经集齐了——金木水火土，加上古神之力和天逆珠本身的混沌之力。司徒南还在珠子里沉睡，王林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，但他等得起。
洛星辰坐在火堆对面，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五枚混沌珠碎片。碎片在她掌心里悬浮着，金木水火土五种颜色的光在碎片表面交替闪现。她闭上眼睛，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涌出，包裹住五枚碎片。碎片开始震动，缓慢地靠拢，像五块磁铁在互相吸引。
王林看着她炼化碎片。
火光映在她脸上，她的睫毛很长，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影子。她的手指修长白皙，指尖的银光在暗夜中格外明亮。她的眉心微微蹙着，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五枚碎片要重新融合成完整的混沌珠，比收集它们更难。稍有不慎，碎片会排斥，会炸开，她会被自己的力量反噬。
王林没有打扰她。他把天逆珠揣回怀里，站起来，走到她身后，挡住了从北边吹来的风。他没有碰到她，只是站在她身后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风口。
半个时辰后，五枚碎片合拢了。不是粘在了一起，是融化成了一团灰白色的光，在洛星辰掌心上方缓缓旋转。光团越来越小，越来越凝实，最后变成了一颗灰扑扑的珠子——和天逆珠有七八分相似，但颜色更深，表面的纹路更细密。
混沌珠，完整了。
洛星辰睁开眼睛，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珠子。珠子在她手心里安静地躺着，散发着浑厚而古老的气息。混沌初开时诞生的第一件宝物，她穷尽两百年才在星辰殿的禁地里找到它，又花了两年才把它重新拼凑完整。
她把珠子揣进怀里，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王林从她身后走开，灭了火，两个人并肩走进了夜色里。东方的天际有一丝微光，天快亮了。滕家城在三百里外，天亮之前就能到。
两个人并肩走着，没有说话。洛星辰的怀里揣着混沌珠，王林的怀里揣着天逆珠。两颗珠子隔着两层衣服，各自安静地待着。两颗珠子，两个人，一条路。
天亮的时候，滕家城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。城墙很高，黑色的巨石砌成，城墙上插着黑色的旗帜，旗帜上绣着一个“滕”字。王林看着那座城，看着城墙上那些黑色的旗帜，脚步没有停。
洛星辰走在他身边，指尖凝聚着银白色的光。
“杀进去吗？”她问。
“杀。”王林说。
两个人朝着滕家城走去。风从北方吹来，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身后荒芜的土地上，像两把出鞘的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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