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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界

查九之问题多多与疯狗太郎的日常

发动机的低吼声渐渐被一种更均匀的、更低沉的声音代替。

像是路面从沥青变成了碎石。

轮胎碾过去,发出细碎的、连绵不断的沙沙声。

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。

又像有人在他耳边翻着一本很厚很厚的书。

一页。

又一页。

又一页。

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
意识像一根被烧断的保险丝,“啪”地一下断了,然后整个人就掉进了那个没有光的、没有声音的、没有重量的地方。

做梦了吗?

不知道。

醒来的时候什么也没留下。

连梦的尾巴都没有。

就那么干干净净地没了。

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。

再睁开眼的时候——车停了。

不是那种在红灯前停下的“停”。

是彻底地、完全地、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木头里那样——停住了。

墨小侠睁开眼睛的第一秒,脑子是空的。

他不知道自己在哪。

不知道几点了。

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辆破旧的灰蓝色中巴车上,屁股底下的座椅凉透了,凉意穿透牛仔裤的布料,贴在大腿后面,像一块冰敷了太久,已经不怎么觉得凉了,只剩下一种麻木的、钝钝的感觉。

第二秒,他想起来了。

信。

镜界天文台。

五把钥匙,一道门。

他坐直了身体。

颈椎发出一声轻响,“咔嗒”,像老式钟表的秒针跳了一格。

发动机已经熄了火。

车厢里安静得不正常。

连刚才那些细碎的、连绵不断的沙沙声都没有了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——不是夸张,是真的能听见。那声音闷闷的,从胸腔里传上来,经过骨骼和肌肉的层层过滤,最后落在耳膜上,像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鼓。

空气里飘着一股陌生的气味。

不是城市里的尾气和油烟。

是泥土。

是枯叶。

还有一种老建筑特有的、潮湿的石灰味。

那种味道不是闻到的,是尝到的——它附在空气中的每一粒微尘上,通过鼻腔,落在舌根,带着一点点碱性的、微微发苦的回味。

墨小侠往外看了一眼。

车停在一片空地上。

空地不大。

铺着石板。

石板缝里长着很深的草,大部分已经枯黄了。那些草倒伏在石板上,在风里微微颤动,像一个老人伸出颤抖的手指,想抓住什么,又抓不住。

草茎的颜色不是纯粹的黄,是那种介于金黄和赭石之间的、被太阳和霜冻反复折磨过的颜色。有些草尖上还挂着干枯的穗子,穗子已经空了,种子不知道散到哪里去了,只剩下一个轻飘飘的空壳,风一吹就转。

空地的正前方——

是一扇门。

不,或者说——是两扇门。

两扇对开的、极高的铁门。

足有四五米高。

站在它面前,人像一颗棋子。

门扇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,但锈得不太均匀。有些地方几乎完全被锈蚀透了,露出底下更深一层的黑色金属,像皮肤被撕开后露出的肌肉。有些地方却还保留着原始的铁灰色,在午前偏斜的光线里泛着一点冷光。

锈痕是有纹理的。

从上往下流淌。

像凝固的瀑布。

又像干涸的血迹。

成语说“斑驳陆离”,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。但不是那种好看的、有诗意的斑驳,是那种让人想起“年久失修”、“人去楼空”、“物是人非”的斑驳。

门的上方,有一块半圆形的弧形石楣。

石头是青灰色的,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,像是被时间的酸雨一滴一滴腐蚀出来的。石头上刻着字,但被多年的风雨剥蚀得几乎看不清了。

墨小侠眯起眼睛,仔细辨认。

只能勉强看出最前面一个字的下半部分——有点像“田”字的下半,又不完全是。

也许是“界”。

也许是“镜”。

也许什么都不是。

《道德经》有言:“大象无形,大音希声。”

有些东西越是宏大,越是沉默,越是不肯轻易让人看清。

这扇门就是这样的。

它不解释自己是谁。

它只是立在这里。

等。

墨小侠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。

然后转过头,发现其他四个人也都醒了。

季炎趴在车窗上,鼻尖几乎贴着玻璃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他的鼻息在玻璃上哈出一小片雾气,雾气散开又聚拢,散开又聚拢,像一个微型的气象云图在循环播放。

嘴上没有说出来。

但那个表情已经把“哇”这个字写在了脸上。

写得很用力。

比他那件亮橙色的外套还要用力。

宋晞安静地坐在原位。

双手交握着放在腿上,指节发白,白得像冬天里被冻僵了的树枝。他的嘴唇微微抿着,抿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。

眼睛看一眼前面的建筑。

又匆匆移开。

看一眼窗外。

又移回来。

像是在说服自己接受眼前这个事实。

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做梦。

他咽了一口唾沫。

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
“我……我们……到、到了?”他小声问。

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。

程曜已经摘下了卫衣帽子。

头发被帽子压得有点塌,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。那些碎发很黑,贴在苍白的额头上,像用毛笔在宣纸上画了几笔。

他的表情还是那种刻意的不在意。

“刻意的不在意”——这是一个悖论。

真正不在意的人不刻意。

刻意的人一定在意。

但程曜的“刻意”已经修炼到了一种很高的境界,如果不是墨小侠这种认识他很多年的人,几乎看不出来。

但他的视线黏在那扇门上。

移不开。

就像铁屑遇见了磁铁。

你明明不想看,但你的眼睛不听你的。

凌烁最后一个站起身。

她拉好冲锋衣的拉链。

拉链从下往上,“嗤——”的一声,一气呵成,干脆利落得像外科医生戴手套。

她把包背好。

迈步经过墨小侠身边时停了一下。

低声说了一句话。

声音不大,只有墨小侠能听见。

“火漆印上的那只眼睛,和门上面那个图案是一样的。”

墨小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。

石楣的正中间。

在两行几乎被磨平的文字之间。

刻着一个浅浅的浮雕——

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
没有眼睑。

没有睫毛。

没有眉毛。

只有一只眼睛。

圆形的。

瞳孔的位置不是实心,而是一个凿穿的圆洞。

光线从洞口穿过去。

在对面的地面上投下一个椭圆的亮斑。

那个亮斑落在一丛枯草上,把草茎照得几乎透明。草茎里的纤维一丝一丝的,像显微镜下的标本。

那只眼睛在看着什么?

是看着来的人?

还是看着门后面的东西?

还是——

什么都不看。

只是睁着。

像一个人死了之后,被人用手把眼皮撑开。

墨小侠在车门边站定。

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空气里那种潮湿的石灰味更浓了,混着铁锈的气息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像是旧书纸张被阳光晒过之后散发出来的微甜气味。

那种气味很复杂。

像这个门一样复杂。

他回头看了四个人一眼。

季炎已经站在了他身后,攥着背包带子,指节发白。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开的弓,箭在弦上,引而不发,肌肉微微颤抖着,随时都会松手。

宋晞站在季炎旁边,微微偏着身子,像是想往后缩,又不好意思退。他的左脚在右脚的后面,脚尖点着地,像一只随时准备转身跑掉的猫。

程曜站在最边上。

和所有人保持着一臂的距离。

不远不近。

下巴抬得比平时高了一点——墨小侠注意到他的耳尖又开始泛红了。

那抹红色在苍白的耳廓上格外显眼,像雪地里落了一片梅花瓣。

凌烁站在最后。

背挺得很直。

像一棵竹子。

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扇门,扫过石楣,扫过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线黑暗。

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
但她的手已经放在了冲锋衣的侧袋上。

那个位置——

是急救包。

《孙子兵法》云:“无恃其不来,恃吾有以待也。”

不指望敌人不来,只依靠自己有准备。

凌烁就是这句话的活例子。

----------2700字双手奉上

我写的文字真的有一股AⅠ味吗?我朋友说有AI感(她说多次出现“不是……,而是……”的结构就会有一种AI感)。。。

我感觉我有1.4了(我之后会努力改正的,避免影响你们的阅读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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