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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深林觅影,半路逢怜

月鳞绮纪之闲鱼哄夫

无相月囚牢之内苦楚难捱,而凡尘的南山密林里,时光仍在同步流转。

林挽星惊魂未定地甩开方才遇妖的阴影,手心还在阵阵发颤……

 她一身浅青色衣裙质地柔软,一路行来,裙摆与下摆处落满细碎泥屑和枯草,几缕乌发凌乱贴在颊边,明媚的眉眼间依旧萦绕着惊惶。

林挽星攥紧手里的短刀,指尖绷得泛白,脚步放得又轻又缓。山间浓雾弥漫,遮断视线,周遭静得可怕。她压低声音一遍遍呼唤,嗓音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:“小唯……你在哪啊……”

回应她的,只有风吹枝叶的沙沙轻响。

本就是现代长大的普通姑娘,身处妖物横行的异世,骨子里的胆怯藏都藏不住。她惜命又谨慎,每走上几步便驻足环顾四周,

刚才那一幕凶险仍历历在目,后背冷汗黏着衣衫,风一吹便是刺骨的凉。她本就惜命胆小,穿越到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世界后,行事向来谨慎,从不愿主动涉险。

可她放不下那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。相伴半年,那团温顺柔软的身影早已成了她在异世唯一的慰藉。哪怕山林妖物横行,危机四伏,她也硬着头皮一步步往密林深处走去。

越往深处走,雾气越是浓重,草木潮湿的气息里,混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阴冷妖气,丝丝缕缕钻进鼻腔,惹得她后背阵阵发寒,压得人心里发慌。她不敢走得太快,每迈出几步便要驻足环顾。先前从老道手里买来的符纸、桃木物件全然无用,对上妖兽时不堪一击,如今她心底再清楚不过,唯有手中这柄生铁短刀,虽是凡器,但还有点杀伤力,是眼下唯一的依仗与慰藉

她心里又怕又急,满脑子都是小唯乖巧软和的模样。生怕那小家伙贪玩迷路,生怕他被藤蔓牵绊、被妖物惊扰,越是胡思乱想,脚步便越是不肯停歇。

清晨未曾散尽的山雾缠满林间,她在层层树影里辗转寻了整整一日。日头从东升至西斜,林间柔光一点点褪去,暮霭沉沉压落山林,原本微凉的山风彻底浸上寒意,天色渐渐暗沉,眼看就要彻底入夜。

就在这时,一阵极轻、极微弱的呜咽,从身侧灌木丛里飘了出来。

声音细碎怯懦,带着压抑的颤抖,半点没有妖兽的凶戾,只余下无尽的无助。

林挽星心头一紧,立刻横刀戒备,屏住呼吸拨开层层缠绕的藤蔓枝桠。

枝叶散开的一瞬,她看见了一团蜷缩在深处的赤红毛团。

一只小小的红狐,被粗硬的野藤死死箍住四肢身子,勒得皮毛塌陷,纤细的腿脚绷得僵直。它不敢剧烈挣扎,仿佛深知这片山林的可怖,怕乱动会引来未知的危险,只能极小幅度地轻轻扭动,喉咙里溢出一声声可怜的哼唧。

看着它无害又孱弱的模样,林挽星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。

她放下戒备,蹲下身,语气温软:“别怕,我帮你解开。”

她动作轻柔地拆解着交错缠绕的野藤,目光全落在勒紧的枝蔓与被箍得泛红的四肢上,一时并未留意狐狸的眉眼。这只红狐性子极是隐忍,哪怕粗糙藤条反复摩擦皮肉,疼得身子阵阵发颤,也只是死死憋着,只在气息紊乱时溢出一两声细弱哼唧,安分地任由她施救。

不多时,周身束缚尽数脱落。红狐微微一抖,慢慢舒展僵直的四肢,随即怯怯缩在原地,耳廓紧紧耷拉着。它常年栖于南山山脚,从不敢踏足这片幽深密林,林间游荡的阴冷妖气、陌生风声,都让它本能地惶恐不安。

林挽星直起身,望着它孤单的模样,心底掠过一丝不忍,可寻到小唯的念头早已占据心头。她温声叮嘱:“这里凶险重重,你快往山脚走吧,千万别再往深处来了。”

说罢,她握紧手中短刀,转身继续朝着浓雾弥漫的密林深处走去。

可才走出短短数步,身后便响起一阵细碎、踉跄的轻响。

林挽星脚步骤然一顿。

她疑惑回头,目光落回那只小红狐身上,心头瞬间一软,酸涩漫了满心口。

那只红狐,正艰难地跟在她身后。

它看不见前路。

天生活在无边黑暗里的世界,让它无从分辨山石与平地、杂草与沟壑。每一步都走得迟疑又笨拙,小小的身子摇摇晃晃,频频被地面草根、碎石绊得踉跄趔趄,好几次险些直接栽倒在泥地里。

它生来胆小敏感,林间每一阵风过、每一片叶响,都能让它瞬间僵住,耳廓绷得笔直,浑身轻轻发抖。

可它还是固执地跟着。

它无人可依,无家可归,在南山深山独自存活至今,日日惶恐、步步维艰。方才被藤蔓困死原地,是眼前这人给了它唯一的善意与解救。它心性纯粹,知晓这片密林凶险,便一心想守在旁侧,担忧着她的安危。

哪怕自己看不见、走不稳、自顾不暇,哪怕满心都是对这片山林的畏惧,它依旧跌跌撞撞追着那缕气息,不远不近、安安静静跟在身后。不吵不闹、不敢靠近、更不敢牵绊,只是默默相随。

孤苦孱弱的一小团红毛,在白茫茫的山雾里显得格外单薄可怜,让人看着心口发疼。

“怎么还跟着我?”

林挽星轻声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。

红狐听见她的声音,立刻顿住所有动作,小小的脑袋茫然朝着她的方向偏去,却始终无法四顾张望。鼻尖急促翕动,牢牢锁住她身上温和的气息,喉咙里溢出软糯细碎的低呜,温顺又乖巧。

这一刻,林挽星终于察觉不对劲。

她慢慢走近,俯身细细打量。眼前小红狐的双眼黯淡凝滞,没有半点光亮,竟是天生目不能视。

生来不见天光,不见山河,不见万物,一辈子困在黑暗与惶恐里。林挽星心口猛地一揪,骤然酸涩翻涌。

她瞬间就想起了下落不明的小唯。小唯此刻孤身在外,会不会也这般无助?会不会被藤蔓缠绕、被山石阻挡,只能孤零零在凶险山林里瑟瑟发抖?

一念及此,怜惜与担忧层层叠叠压上心尖。看着眼前这只身世凄苦、胆小纯良,连走路都步步艰难,却还记挂着旁人的小红狐,她再也不忍心置之不理。

长久活在黑暗里,这只小狐早已被世事磨得温顺至极。察觉到她靠近,它没有躲闪,没有抗拒,只是微微收着身子,安安静静伫立,全然信任这份难得的温柔。

林挽星轻叹一口气,心底已然软得一塌糊涂。

她想起租住老宅里那本偶然拾得的古籍,那是她来到这个异世唯一的意外补偿,上面记载着几门粗浅术法,其中便有疗伤之术。

此前小唯重伤昏睡,她曾照着书页笨拙施法,也只能勉强缓解几分皮肉伤痛,半点算不上精通。

可看着这只盲狐空洞的眼窝,看着它孤苦无依、步步难行的模样,她还是动了念头。既是心疼它生来疾苦,也是想借机练熟术法,若真能寻回受伤的小唯,自己也能多一分照料他的能力。

“我学过一点粗浅的疗伤法子。”林挽星蹲下身,语气真诚又忐忑,“我试着帮你看看眼睛吧。不过我本事很浅,从没治过这种天生的毛病,能不能起效,我真的说不准。”

小红狐似是听懂了她话语里的善意与温柔,紧绷的身子微微放松。它轻轻扬起脖颈,温顺地展露双眼,安安静静伫立等待,乖巧得让人心疼。

林挽星定了定神,凝神调动体内残余的灵力。

一缕莹白细碎的微光,缓缓浮现在她掌心。她屏气凝神,小心翼翼将灵力缓缓渡向小狐空洞的眼窝,一点点试着疏通内里淤滞。

起初尚且平稳,可先天眼疾根植本源,远比寻常外伤棘手百倍。再加上她方才遇妖耗损心神灵力,术法本就生涩不稳。

不过转瞬,一股狂暴的灵力逆流骤然冲撞四肢百骸。

尖锐的刺痛瞬间攥紧心脏。林挽星闷哼一声,下意识飞快收回手掌,掌心灵光瞬间散尽。细密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心口阵阵抽痛发麻,双腿虚软得几乎站立不住。

本能的自保让她立刻停手,不肯再硬撑。

缓了许久,那股钻心的反噬痛感才慢慢褪去。林挽星看着脚边乖乖伫立的小红狐,满眼歉意,轻轻摇头:“对不起,我的法术太粗浅了,治不好你的眼睛。”

她尽力了,便无遗憾。善良有度,心软却不逞强,从来都是她的性子。

小红狐看不见她的神情,却敏锐捕捉到她紊乱的气息与低落的情绪。它迈着依旧磕绊的小碎步凑上来,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手背,一声声软呜低叫,温温柔柔,纯粹又治愈。

它不懂法术成败,也不懂灵力反噬的苦楚,只知道眼前人心里不好受,便用最笨拙的方式安抚。

天色渐渐沉暗,山林间妖气愈发浓重,晚风穿林而过,凉得刺骨。

林挽星抬眼望向迷雾深重的密林深处,牵挂小唯的心依旧滚烫。可低头看着这只无依无靠、步步维艰,心性却格外善良的小红狐,她终究狠不下心,将它独自留在这片险地。

林挽星抬眼望向迷雾深重、彻底沉暗的密林深处,心口重重发堵。

夜色吞尽天光,山林妖风渐盛,暗处风声簌簌,处处藏着凶险。她心底翻涌着铺天盖地的担忧——小唯此刻还困在这片深山里,孤身无依,不知会不会受惊,会不会被妖物盯上,只能独自在黑暗里煎熬。

可垂眸看向脚边这只盲眼红狐,见它满身新旧伤痕,行路步步艰难,性子却温顺纯良,她终究狠不下心,将这孤苦的小家伙独自留在险地。

林挽星心头一软,缓缓俯身,小心翼翼将瘦小的红狐抱入怀中。

小家伙身子轻轻一颤,没有躲闪,全然信赖地蜷在她温暖的臂弯里,毛茸茸的脑袋贴着衣袖,安静又乖巧。

感受着怀中小小的生灵,林挽星轻声叹息,嗓音里裹着焦灼与无奈:“山里彻底入夜了,到处都不安全,我们先回村落。”

她抬手轻轻顺了顺它脏乱打结的红毛,脚步不停,抱着小红狐缓步朝着森林外围、山下村落的方向走去,语气认真又温柔:“姐姐带你回家。今晚你先跟着我安安稳稳住一晚,等明天天亮,我先给你安排一个最安全的去处,把你安顿妥当。”

话音微顿,眼底瞬间覆上浓重的牵挂与惦念,她轻声续道:“安顿好你,我再安心进山,接着去找我的小狐狸。

纵使怀中多了一份需要照拂的柔软,她悬在心间的惦念,自始至终都是下落不明的那只白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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