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了京城,官道越走越荒。
草木渐疏,土色泛黄,风里裹着细沙,打在衣袍上簌簌作响。众人日夜兼程,不敢有半分耽搁——身后是赵玄机铺天盖地的追杀,身前,才是唯一的生机。
赵师容一路安安静静,不叫苦、不喊累。白日里坐在马车上,替受伤的护卫包扎伤口,替萧秋水整理剑伤;夜里便守在李沉舟身侧,温水解渴,细语安神。
明明是养在权力帮里的温婉女子,此刻却比许多男儿还要沉稳。
萧秋水骑在马上,白衣早已染尘带血,肩头旧伤每颠簸一下便刺痛入骨。可他腰背始终挺直,目光锐利,紧盯前路四方,不再是从前那冲动易怒的少年。
柳随风策马与秦苍并行,低声分析敌情:“将军,相府在京畿布下的人手,已被我们甩开大半。但沿路中原几大门派,多半依附赵玄机,必会在前路设伏。”
秦苍面色凝重,点头道:“老夫在边关多年,朝中派系一清二楚。铁剑门、毒砂堂、黑风寨,这三股势力最是趋炎附势,武功不弱,又心狠手辣,必定会拦路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前方那道黑袍身影:“李帮主武功盖世,正面厮杀自然无惧。但这些人不会讲规矩,极可能会对夫人、对伤兵下手。”
李沉舟闻言,缓缓回头,眸色微冷:“谁敢动他们,我便让谁满门覆灭。”
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话音刚落,前方谷口忽然传来一阵冷笑。
数十道身影从黄沙、乱石后跃出,拦在路中。为首三人,一持重剑、一挎毒囊、一握鬼头刀,气势凶悍,正是铁剑门掌门、毒砂堂堂主、黑风寨寨主。
“李沉舟,秦苍,别再跑了。”铁剑门掌门横剑大笑,“相爷有令,拿下你们二人,赏金万两,官封三品!”
毒砂堂堂主阴恻恻开口:“乖乖束手就擒,还能留个全尸。不然,我这毒砂,可是连骨头都能化掉。”
黑风寨寨主更是直白,目光淫邪地扫向马车:“听说李帮主夫人貌美如花,若是肯留下,咱们或许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。”
这句话一出。
全场温度,骤然降至冰点。
李沉舟缓缓勒住马缰。
风卷起他的黑袍,发丝微动。他没有怒喝,没有拔刀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寨主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萧秋水先按捺不住,拔剑欲冲,却被李沉舟抬手拦下。
“你伤未愈,守好夫人与护卫。”
简单一句,李沉舟翻身下马。
独自一人,缓步朝着三大门派数十人走去。
一对一,数十对一。
在所有人看来,这是送死。
铁剑门掌门嗤笑:“李沉舟,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只手遮天的江湖霸主?今时不同往日,你已是朝廷逆犯!”
“逆犯?”李沉舟脚步不停,淡淡开口,“赵玄机封的,也算数?”
“少废话!拿下!”
掌门一声令下,三大门派高手齐齐冲杀而出,刀光剑影、毒砂飞溅,招式阴毒,全是奔着致命而去。
秦苍、柳随风同时起身:“帮主!”
“不必过来。”李沉舟头也不回,声音清晰传来,“几只乱犬,我自己来。”
下一刻。
黄沙骤起。
李沉舟依旧没有用任何兵器,只凭一双肉掌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内力轰鸣,只有快到极致的身影、重到破甲的拳劲。
嘭——
一掌,铁剑门弟子盾牌碎裂,人横飞而出。
叮——
屈指一弹,飞来的毒砂尽数反弹,打回毒砂堂弟子身上,瞬间惨叫倒地。
黑风寨寨主挥刀直劈,刀势凶猛,欲一刀劈翻李沉舟。
李沉舟侧身避过,反手一扣,握住刀身。
“咔嚓。”
精钢大刀,被徒手掰断。
寨主脸色惨白,刚想逃,李沉舟一掌印在他胸口。
闷响过后,寨主倒飞数丈,口吐鲜血,当场气绝。
不过半柱香功夫。
数十名高手,倒了一地。
铁剑门掌门、毒砂堂堂主浑身战栗,站在原地,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。
李沉舟缓步走到二人面前,语气平淡:
“谁让你们来的。”
“是……是相爷……”掌门声音发抖,“我们也是被逼无奈,求帮主饶命!”
“被逼无奈,就可以乱杀无辜?就可以出言污秽我夫人?”
李沉舟眸中冷光一闪:“你们不配活命。”
两掌轻挥。
两声闷响,两大掌门倒地身亡。
黄沙落定,一片死寂。
萧秋水站在原地,看得心神震动。
他终于明白,何为天下第一。
不是凶,不是狂,是我欲护之人,无人可伤;我欲杀之敌,无人可挡。
秦苍长叹一声:“久闻李帮主神威,今日一见,才知传闻不及万一。”
柳随风微微颔首:“有帮主在,我们便无后顾之忧。”
李沉舟回身,走到马车旁,语气瞬间放软:“吓到了?”
赵师容轻轻摇头,伸手替他拂去肩上黄沙:“我知道,你不会让任何人伤我。”
简单信任,胜过千言万语。
众人稍作休整,清理伤口,继续上路。
策马行在黄沙路上,秦苍策马来到李沉舟身侧,沉声道:“李帮主,今日之事,也让老夫明白,唯有与你联手,才能扳倒赵玄机。有些事,老夫也该如实相告了。”
李沉舟侧目:“守疆图的秘辛?”
“是。”秦苍点头,声音压低,“世人都以为,守疆图只是边关布防图,实则不然。”
“这图,是先皇晚年亲自手绘,一共两半。除了九塞关隘、兵力粮草之外,还标注了先皇暗藏的一支绝密边军,隐于大漠群山之中,只听先皇遗令,不听朝廷调遣。”
李沉舟眸色微沉:“赵玄机要的,就是这支奇兵。”
“没错。”秦苍沉声说,“他掌控朝堂、东厂、江湖门派,只差一支能横扫天下的重兵。只要集齐两图,调出奇兵,他便可立刻废帝自立,改朝换代。”
“先皇早有预料,知道朝中有奸佞,才布下这后手。”
李沉舟望向远方无边黄沙,缓缓开口:“所以,边关一战,不是逃命,是定天下。”
“是。”秦苍重重点头,“只要我们先一步抵达要塞,取到另一半守疆图,掌控奇兵,赵玄机便是瓮中之鳖。”
萧秋水在旁听得真切,攥紧剑柄:“等到那时,我便可以亲手为浣花满门,报仇雪恨。”
柳随风沉吟道:“但赵玄机必定不会善罢甘休。普通门派拦不住我们,他接下来,定会派出身边最顶尖的杀手。”
正说着。
夜色悄然降临,风沙更烈。
四周一片昏暗,只有马蹄声与风声。
忽然间,李沉舟脚步一顿。
周身气息微凝。
“有杀气。”
他抬眼,望向黑暗之中。
无声,无影,无息。
却有一道冰冷到极致的杀意,如同毒蛇一般,死死锁定着队伍里的每一个人——
先杀秦苍,再杀赵师容,最后,才杀他李沉舟。
柳随风脸色一变:“是无影客!相府第一杀手,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,出手必死人!”
黑暗中,没有任何动静。
可所有人都感觉到,死亡,已经近在咫尺。
李沉舟将赵师容护在身后,黑袍微振,目光如炬,紧盯黑暗深处。
“藏头露尾之辈。”
“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