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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:悦来茶馆

执笼为牢

次日下午,两点五十分。

季晚站在“悦来茶馆”对面一条堆满杂物的巷口阴影里。茶馆是栋仿古的两层小楼,漆色斑驳,在这个灰扑扑的县城里显得有些突兀。下午时分,没什么客人,门口挂着的褪色幌子有气无力地晃着。

他换上了一身从夜市地摊买来的、最常见的深蓝色运动服,戴着棒球帽和口罩,帽檐压得很低。肩膀上旧伤处贴着新的膏药,隐隐作痛,但更痛的是绷紧的神经。

他仔细地、一遍又一遍地观察着茶馆周围。对面杂货店门口打盹的老头,路边修自行车的中年人,斜对面二楼窗户后似乎不经意晃过的人影……每一个都可能是沈聿的眼睛。

他没有看到周岩。昨晚,他用公用电话亭,拨通了那个皱纸条上的号码,只快速说了一句“明天下午,悦来茶馆,别靠近,看情况”,就挂断了。他不知道周岩会不会来,更不知道如果他来,是福是祸。但潜意识里,他需要一双来自“笼外”的眼睛。

两点五十五分。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茶馆门口停下。不是沈聿常坐的那辆宾利,而是一辆本地牌照的普通轿车。司机下车,拉开后门。

沈聿走了下来。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羊绒大衣,依旧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,但比昨晚那身纯粹的黑色稍显低调。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,目光敏锐地扫过街道,然后径直走进了茶馆。

没有带很多人,至少明面上没有。只有一个穿着西装、提着公文包、看起来像是律师模样的中年男人跟在他身后。

季晚又等了两分钟,确认没有其他可疑车辆或人员出现,才深吸一口气,压了压帽檐,穿过并不宽敞的街道,走向茶馆。

茶馆里光线昏暗,弥漫着一股陈年茶叶和木头家具混合的味道。一楼空荡荡的,只有柜台后一个昏昏欲睡的服务员。沈聿和律师坐在二楼最里面的雅间,门开着一条缝。

季晚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,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。他在雅间门口停顿了一下,然后推门进去。

沈聿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一套粗糙的紫砂茶具,茶烟袅袅。律师坐在他侧后方,公文包放在桌上,神色严肃。看到季晚进来,沈聿抬了抬眼,没什么表情,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座位。

季晚坐下,摘下口罩,但帽子没摘。他能感觉到律师审视的目光,以及沈聿那看似平静,实则如同实质般压在他身上的视线。

“东西带了?”沈聿开门见山,声音没什么起伏。

季晚从运动服内袋里,拿出那个用透明密封袋装着的U盘芯片,放在桌上,推到他面前。“原物。没有备份。”这是谎言,但他必须这么说。

沈聿没有去碰那个密封袋,只是看了一眼旁边的律师。律师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,开机,然后戴上白手套,小心翼翼地取出芯片,连接上一个特殊的加密读卡器。

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,屏幕上闪过一行行代码。律师的神情专注而凝重。

雅间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和茶水沸腾的微响。季晚的掌心渗出冷汗,他紧紧盯着律师的表情,试图从中看出端倪。沈聿则好整以暇地端起粗糙的茶杯,抿了一口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显然对茶味很不满意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煎熬。

终于,律师停下动作,转向沈聿,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,低声道:“沈总,是原盘。加密分区完整,最后一次访问记录是七个月前,没有被破解或复制的痕迹。但核心加密层很牢固,常规手段无法在不触发自毁的情况下读取。”

沈聿的目光这才落到季晚脸上,那目光深沉难辨。“看来,你没说谎。或者说,你没能力打开它。”

季晚的心稍微落回去一点,但随即提得更高。这只是第一关。

“我要的东西呢?”他问。

沈聿对律师示意。律师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装订好的文件,推到季晚面前。

一份是股权转让协议和一份银行本票影印件,受让方和收款人都是陈澈的名字,金额足以解决画廊的资金问题,甚至绰绰有余。另一份是县医院的一份医疗费用担保函和一份雇佣合同,以某慈善基金的名义,为周岩的母亲提供全额医疗资助,并为周岩提供一份外省建筑公司的稳定工作,预支一年薪水。

文件很正式,条款清晰,印章齐全。

“律师会监督执行。钱今天下午到账,工作调动和医疗安排下周启动。”沈聿语气平淡,“现在,该你了。”

他指的是季晚要的新身份和“安家费”。

律师拿出第三个文件袋,从里面抽出一张身份证、一本护照、一张驾驶证,还有一个全新的、不记名的手机,以及一张写着海外某个银行账户和初始密码的纸条。

季晚拿起身份证。照片是他,但名字是“林深”,出生地、住址全都变了。护照和驾驶证信息对应。做工精细,几乎可以乱真——或许就是真的,以沈聿的手段,在系统里插入一个“林深”并不难。

“账户里有五十万,欧元。分三次,在不同国家的银行取现,不会引起注意。足够你找一个地方,安静地开始新生活。”沈聿看着他,“这是第一笔,也是最后一笔。之后,你我再无瓜葛。”

条件优厚得近乎诡异。季晚的警惕心不降反升。沈聿会这么轻易放手?还给他这么多钱?

“我需要你签署一份协议,”季晚没有去碰那些证件和手机,只是紧紧盯着沈聿,“一份具有法律效力、由你个人连带担保的承诺书。承诺永不追踪、寻找、干涉‘林深’的一切,并保证陈澈和周岩及其家人未来的安全,不以任何形式报复。如果你违反,你个人名下沈氏集团10%的股权将自动转入陈澈名下,作为违约金。”

这是昨晚他绞尽脑汁想出的、唯一可能约束沈聿的条款。沈聿或许可以不在乎法律,但他在乎沈氏集团的绝对控股权。10%的股权,足以动摇他的根本。

律师倒吸了一口凉气,看向沈聿。

沈聿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,那是被彻底激怒的阴冷。他看着季晚,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。“10%的股权?季晚,你是不是疯了?”

“我只是想要一个保证。”季晚毫不退缩,“一个让你也不敢轻易撕毁的保证。对你来说,我的自由,值这个价吗?”
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律师额角渗出细汗,大气不敢出。

沈聿的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,目光如冰刃,刮过季晚的脸。他在权衡,在计算,在压抑着滔天的怒火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,夹杂着服务员的惊呼和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。

“先生!您不能上去!楼上有人了!”

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地冲上木质楼梯,伴随着一个季晚绝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的、愤怒而焦急的声音:

“季晚!季晚你在上面吗?别信他!这是个圈套!”

雅间的门被猛地撞开。

陈澈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,头发凌乱,眼睛赤红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袋。他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,额头上全是汗。

季晚的大脑一片空白。陈澈?他怎么来了?他怎么知道这里?

沈聿在陈澈出现的瞬间,眼神骤然变得极度危险,他猛地站起身,但立刻被旁边的律师暗暗按住了手臂。

“陈澈?”季晚也站了起来,震惊地看着他,“你怎么……”

“我收到了这个!”陈澈冲到桌边,将手里的牛皮纸袋狠狠摔在桌上,几张照片和文件滑了出来。“今天早上,匿名寄到我画廊的!你看看!看看他背地里都做了什么!”

季晚的目光落在那几张照片上,浑身血液瞬间冰凉。

照片背景是夜晚的街道,有些模糊,但能清晰认出是他——季晚。是他在平宁县活动的照片!在菜市场,在出租屋楼下,在网吧门口……甚至有一张,是他肩伤发作,在无人的巷子口扶着墙休息的侧影。

拍摄时间,最早的一张,竟然是他刚逃到平宁县的第三天!

也就是说,从他踏上这片土地开始,或者说,从他跳海后不久,他就一直在沈聿的密切监视之下!昨晚沈聿那番“耐心寻找”的说辞,全是骗局!他早已被牢牢锁定,所谓的“交易”,从头到尾可能都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,是为了拿回U盘,或者……有更深的图谋!

文件是几份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的截图,指向一个境外账户频繁向平宁县几个私人账户汇款,收款人包括典当行老板的侄子、车站附近的一个“热心”摩的司机、甚至……周岩那个“生病住院”的母亲!而汇款方的IP地址,经过粗糙的伪装,但技术分析指向与沈聿有关的某个海外空壳公司。

“他一直在看着你!像看笼子里的老鼠!”陈澈激动地指着沈聿,声音因愤怒而颤抖,“他早就找到你了!什么交易,什么放过你,都是假的!他只是在等你主动交出U盘,然后……天知道你交出U盘后,他会对你做什么!”

季晚猛地转头,看向沈聿,眼神里充满了被彻底愚弄的震惊、愤怒和冰冷的恨意。“你骗我?”

沈聿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没有看那些照片和文件,只是死死盯着陈澈,那目光像要将他当场凌迟。“谁让你来的?”他的声音低沉可怖。

“重要吗?”陈澈挡在季晚身前,尽管他也在沈聿的目光下微微发抖,“重要的是,你不能这样对他!季晚,别信他!跟我走!我已经联系了我在媒体的朋友,他们……”

“闭嘴!”沈聿厉声打断他,猛地向前一步,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气势。律师赶紧起身,试图阻拦,但被沈聿一把推开。

雅间里的气氛剑拔弩张,一触即发。

季晚站在陈澈身后,看着沈聿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,又看着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和证据,只觉得天旋地转。信任彻底崩塌,最后一点侥幸也粉碎了。沈聿从未想过放手,从未想过交易。他只是在享受这场彻底掌控的狩猎。

“跟我走,季晚!现在!”陈澈抓住季晚的手腕,想要拉他离开。

“走?”沈聿低低地笑了起来,那笑声令人毛骨悚然,“你以为,你们今天走得出这个茶馆?”

他话音刚落,雅间门外,楼梯口,出现了两个穿着黑色夹克、面无表情的壮汉,堵住了去路。显然,他们一直隐藏在附近。

陈澈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
季晚的心沉到了谷底。绝境。又是绝境。

他的手,在运动服宽大的口袋里,紧紧攥住了另一样东西——那部沈聿给他的、被他“不小心摔坏”的旧手机。在跳海前,他鬼使神差地没有扔掉它,而是拆下了它的存储卡。那张卡里,有什么?他不确定,但总比没有好。

而现在,他需要创造机会。

“沈聿,”季晚忽然开口,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嘲弄,“U盘你真的不想要了吗?”

沈聿的注意力被拉回,眯起眼睛看他。

季晚在陈澈和沈聿惊愕的目光中,缓缓地,从运动服另一个内袋里,又掏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透明密封袋。里面,是另一枚黑色的芯片。

“这才是真的。”季晚看着沈聿骤变的脸色,慢慢说道,“桌上那个,是我在电子城买的废料,让修手机的小伙子随便焊了个壳。律师先生检查的‘加密分区’和‘访问记录’,是我用一个小程序模拟出来的。你教过我不少东西,沈聿,包括如何伪造电子痕迹。”

沈聿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可怕,他死死盯着季晚手中那个新的密封袋,又猛地看向桌上那个被律师鉴定为“原物”的芯片,额头青筋隐现。被耍了。他被这个他一直视为所有物的小东西,彻头彻尾地耍了!

“至于陈澈拿来的这些……”季晚扫了一眼桌上的照片和文件,扯了扯嘴角,“谢谢你的证实,沈聿。让我最后一点犹豫也没有了。”

他抬起手,当着所有人的面,将手中那个新的密封袋,递向陈澈。

“陈澈,这个给你保管。如果今天,我和你不能安全离开这里,或者之后,我、你、周岩任何一个人出了‘意外’……”他看向沈聿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,“就把它交给媒体,交给警察,交给所有能把它里面内容公之于众的人。我设置了定时,如果二十四小时内没有我的安全信号,它也会自动发送到三个不同的邮箱,其中一个,是省纪委的举报邮箱。”

这是孤注一掷的威胁。真真假假,虚虚实实。他必须让沈聿相信,陈澈手里的,才是真正的、并且已经被设置了后手的炸弹。

陈澈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季晚的意思,立刻接过密封袋,紧紧攥在手里,像握着一枚炸弹的起爆器。

沈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他死死盯着陈澈手里的东西,又看向季晚决绝而冰冷的眼睛。他在评估,在计算风险。U盘里的东西一旦曝光,后果不堪设想。而季晚现在这副同归于尽的架势,让他不敢赌。

季晚赌的,就是沈聿的“不敢赌”。

“让我们走。”季晚说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今天,让我们安全离开平宁县。之后,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和承诺书,依然有效。陈澈会替我保管U盘,作为我们安全的‘保险’。只要你信守承诺,永不追查,‘林深’会永远消失,这个U盘也永远不会见光。”

他给出了一个看似平衡的方案:用沈聿最忌惮的“曝光”威胁,换得他和陈澈此时的脱身,以及未来“林深”的自由。而沈聿,则得到了陈澈和周岩不再被牵连的保证(表面上),以及U盘暂时被“控制”在相对可控的人手中。

沈聿的胸口剧烈起伏,显然怒到了极点,又被巨大的风险死死钳制。他看着季晚,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——愤怒、震惊、挫败,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对眼前这个完全陌生了的季晚的……忌惮?

“好。”这个字几乎是从沈聿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血腥味。“你们走。”

他对门口的两个壮汉挥了挥手。壮汉对视一眼,沉默地让开了楼梯口的通路。

“季晚……”陈澈担忧地看着他。

“走!”季晚低喝一声,拉起陈澈,警惕地盯着沈聿和那两个壮汉,一步步退向楼梯口。

沈聿站在原地,没有动,只是那双眼睛,一直死死锁在季晚身上,像要用目光将他钉穿,烙印在灵魂深处。

季晚不敢回头,拉着陈澈,快速冲下摇晃的木楼梯,穿过空无一人的一楼,冲出了茶馆的大门。

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,带着小县城尘土的气息。

他们没有停留,也没有去开陈澈可能停在附近的车(那太容易被追踪),而是迅速拐进旁边错综复杂的小巷,开始狂奔。

不知跑了多久,直到肺像要炸开,肩膀的伤口疼得麻木,两人才在一个堆满垃圾的废弃院子角落停下来,扶着斑驳的墙壁,大口喘息。

“季晚……你……”陈澈看着他惨白的脸和因为疼痛而冷汗涔涔的额头,又是心疼又是后怕。

“我没事……”季晚摆摆手,喘息着,从口袋里摸出那个不记名手机,快速开机,找到一个预设的号码,发出一条早已编辑好的短信:「安全,按计划B,勿回。」

然后,他拔出手机卡,掰断,连同手机一起,扔进了旁边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深处。

“陈澈,”他转身,紧紧抓住陈澈的手臂,眼神急切而认真,“听我说,那些股权和钱,你不要碰!立刻离开这里,离开你熟悉的城市,找个沈聿的手暂时伸不到的地方,藏起来!周岩那边,我会想办法联系他,让他也走!”

“可是你……”

“我有我的路。”季晚打断他,从贴身口袋里,摸出那枚真正的、从沈聿书房带出来的U盘芯片(他给了陈澈一个伪造的),塞进陈澈手里,“这个,你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藏好,不要看,也不要告诉任何人。如果……如果一年后,你确认我彻底安全了,或者收到我特定的信号,就把它彻底销毁。如果这一年里,你听到任何关于我的‘噩耗’,或者沈聿那边有任何异动,就把它交给最可靠的记者,或者……直接寄给北京。”

这是他最后的、真正的底牌。他不能带在身上,那太危险。陈澈是他唯一还能托付的人。

“季晚……”陈澈的眼眶红了,紧紧握住那枚小小的芯片,像握住一份千钧重担。

“快走!”季晚推了他一把,眼神决绝,“记住,不要再找我,不要再试图联系我!从今天起,季晚已经死了!活着的,是林深,或者别的什么人。走!”

陈澈看着他,泪水终于滚落。他重重地抱了季晚一下,那拥抱短暂而用力,然后转身,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废弃院子,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
季晚靠着冰冷的墙壁,缓缓滑坐在地上。脱力感,劫后余生的虚脱,以及更深的、对未来的茫然,一起涌了上来。

阳光透过院墙的缺口,在地上投下一小块光斑,灰尘在其中飞舞。

他赢了这一局,用谎言、威胁和同归于尽的勇气,从沈聿的眼皮底下,争得了一线生机。

但他知道,这远未结束。沈聿不会善罢甘休。所谓的“交易”和“承诺”,在绝对的权力和疯狂的执念面前,能有多少分量?

他必须立刻消失,用“林深”的身份,去一个沈聿想象不到的地方,用最原始的方式活着,直到时间冲淡一切,或者……直到他有足够的力量,不再惧怕任何追捕。

他挣扎着站起来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肮脏破败的院子,然后拉低帽檐,转身,走向与小县城灰暗背景融为一体的、更深的小巷。

从此刻起,季晚将真正死去。

而活下来的那个人,将背负着秘密、恐惧和一颗破碎后艰难粘合的心,走向未知的、孤独的荒野。

远处,悦来茶馆二楼的窗口,沈聿站在那里,看着季晚和陈澈消失的方向,眼神阴鸷如风暴前夕的海。

他手里拿着那个被鉴定为“废料”的假芯片,指尖用力,几乎要将其捏碎。

“找到他。”他对着耳边的微型通讯器,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“用一切手段,找到‘林深’。我要知道,我的小鸟,到底想飞到哪个天涯海角。”

“还有,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语气森然,“‘请’陈澈先生,去一个安静的地方,好好‘休息’一段时间。在他想起该把东西交给谁之前,别让他见任何人。”

狩猎,从未停止。只是换了更隐蔽的猎场,和更耐心的猎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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