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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影窥门,寸步皆惊

锦帐辞风雪:林娘子逆命水浒

林冲走后,沈清鸢半点不敢耽搁,强撑着刚醒的虚软身子,披了件素色夹袄便下了床,连鬓角的发丝都无心梳理,径直走到窗边,指尖轻轻撩开半幅窗纱,借着尚未散尽的晨雾,死死盯着府外的动静。

林家府邸不算阔绰,却也规整,前院是林冲习武待客的地方,后院是夫妻二人起居的小院,青石板铺就的小径,两侧种着几株腊梅,花期刚过,只剩光秃秃的枝桠,透着几分清冷。

这里是东京城禁军教头的居所,按理说,门禁森严,寻常人不敢靠近。可沈清鸢心里清楚,高衙内那个混不吝的恶少,仗着养父高俅的权势,在东京城里横行霸道,惯会做些偷鸡摸狗、强抢民女的龌龊事,一旦被他盯上,便是甩不掉的牛皮糖,原著里林娘子的悲剧,便是血淋淋的例子。

她虽用“噩梦受惊”的由头,哄得林冲答应推迟岳庙上香,可这不过是权宜之计。以高衙内的性子,既然早已听闻林娘子的美貌,绝不会轻易作罢,必定早已派人暗中盯梢,只等她出门,便要下手。

“娘子,外头风凉,你身子刚好,怎的站在窗边吹风?”锦儿端着一碗温热的姜汤走进来,见她立在窗前一动不动,连忙上前将姜汤递过去,语气满是担忧,“快喝了暖暖身子,可别再加重了病情。”

沈清鸢接过姜汤,指尖触到瓷碗的温热,却没半点暖意,心头依旧沉甸甸的。她小口抿着姜汤,视线依旧没离开府门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:“锦儿,你仔细想想,这两日,咱们府门口,有没有陌生的汉子徘徊?或是鬼鬼祟祟,往院里偷看的?”

锦儿闻言,愣了愣,随即皱着眉头细细回想,半晌才怯生生开口:“娘子这么一说,奴婢倒是想起来了,昨日教头当值,奴婢出门买针线的时候,就见巷口站着两个穿短打的汉子,看着不像寻常百姓,眼神一直往咱们府里瞟,奴婢当时只当是路过的,没放在心上,方才清晨开门洒扫,那两人又在巷口站着了,见奴婢开门,立马把头转了过去,看着怪吓人的。”

来了!

沈清鸢的心猛地一沉,握着瓷碗的手指骤然收紧,指节泛白,碗沿几乎要嵌进掌心。

果然,她猜得没错,高衙内的人,已经盯上这里了。

不是三天后,而是现在,此时此刻,危机就悬在头顶,寸步不离。

她原以为,还有三天时间可以慢慢布局,可现实远比她想象的更凶险,高衙内的动作,比原著里更快,更急,根本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。

“那两人,现在还在吗?”沈清鸢的声音微微发颤,不是害怕,是极致的紧张与压迫感压得她喘不过气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
锦儿踮起脚尖,顺着窗缝往外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白了,连忙缩回头,声音带着哭腔:“还、还在!就在巷口的老槐树下,靠着墙,眼睛一直盯着咱们府门呢!娘子,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?会不会是坏人?”

看着锦儿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,沈清鸢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不能慌,她一慌,身边的锦儿更乱,这府里就彻底没了主心骨,只能任人宰割。

她放下姜汤碗,伸手按住锦儿的肩,眼神锐利而坚定,一字一句道:“别怕,有我在。他们不敢轻易闯进来,只是在盯梢,想摸清咱们的出行规律。”

话虽如此,可沈清鸢心里比谁都清楚,盯梢只是第一步。一旦摸清她每日的作息,或是等到林冲不在家,高衙内的人必定会立刻动手,到时候,她一个弱女子,身边只有一个小丫鬟,根本无力反抗。

林冲的隐忍,是她最大的软肋。

她转头看向院外,林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巷口,他去了禁军教头府当值,此刻还在想着如何做好差事,如何安稳度日,全然不知,一场针对他妻子的阴谋,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。

若是此刻让林冲知道府外有人盯梢,以他的性子,要么是忍气吞声,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要么就是直接冲出去与人对峙,可对方是高衙内的人,一旦对峙,便是打草惊蛇,反而会激怒高衙内,招来更快的祸患。

不能告诉林冲,至少现在不能。

沈清鸢攥紧了手心,指甲深深嵌进肉里,传来一阵刺痛,让她越发清醒。

她走到梳妆台前,看着铜镜里的女子,眉眼温婉,肌肤白皙,正是林娘子正值芳华的模样,可那双眼睛里,却没有了原主的柔顺,只剩满满的焦灼与决绝。

“锦儿,你听我说,从现在起,咱们府里,要改规矩。”沈清鸢转过身,语气严肃,不容置喙,“第一,从今日起,没有我的吩咐,你不许擅自踏出府门一步,要买什么东西,等教头傍晚回来,让他差人去办,或是等夜里无人时,悄悄让府里的老仆去。第二,把府里的门窗,但凡能从外面窥见院内的,全都用布帘挡起来,尤其是后院的窗户,一丝缝隙都不能留。第三,若是有人敲门,不问清楚是谁,绝不开门,就算说是教头的朋友,也不许开,等我亲自去看。”

锦儿从未见过自家娘子这般严肃的模样,以往的娘子,温柔和顺,从不会这般严苛,可她也知道,眼下情况不对劲,连忙点头应下:“奴婢记住了,这就去办。”

看着锦儿忙碌的身影,沈清鸢缓步走到院门口,手轻轻搭在冰冷的木门上,透过门缝,死死盯着巷口那两个盯梢的汉子。

那两人穿着灰布短打,腰间别着短刀,眼神轻佻,时不时交头接耳,目光一直黏在林家府邸的门上,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。

沈清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压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包裹,让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
这就是权势压人的滋味。

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教头妻子,无冤无仇,只因为生了一副好容貌,被权贵子弟看上,便要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,而她的丈夫,却还在一味地想着隐忍,想着息事宁人,想着不得罪权贵。

她爱林冲的俊朗,爱他的武艺,可此刻,她越发厌恶他的懦弱。若是林冲能有鲁智深一半的刚直,有武松一半的血性,何至于让自己的妻子,陷入这般险境,整日提心吊胆,连门都不敢出?

可怨归怨,眼下她能依靠的,只有林冲。她不能逼他太急,只能一步步引导,一点点改变他的想法,若是此刻便与他撕破脸,只会让夫妻离心,反而坏了大事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,晨雾散尽,日头渐渐升高,东京城的街道热闹起来,叫卖声、车马声不绝于耳,可林家府邸,却如同与世隔绝的牢笼,被一层无形的阴影笼罩,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
沈清鸢不敢离开院门半步,就守在门后,每一分每一秒,都过得无比漫长。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砰砰砰,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,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原著里的剧情,想着高衙内的种种恶行,想着白虎节堂的陷害,想着野猪林的凶险,想着风雪山神庙的绝望,想着林娘子最终投河自尽的悲惨结局。

不行,她绝不能重蹈覆辙。

就算难,就算步步荆棘,就算每一步都如履薄冰,她也要硬生生闯出一条生路。

正午时分,林冲差人送回消息,说教头府有事,中午不能回来用膳,让她们自行吃饭,不必等他。

沈清鸢听到消息,心头更是一紧。

林冲不在,府里只剩她和锦儿,还有一个年迈的老仆,若是高衙内的人趁机闯进来,后果不堪设想。

她连忙让锦儿把院门从里面闩紧,又搬来木头顶住,把所有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,整个院子里,静得可怕,只能听到窗外的风声,和自己的心跳声。

她坐在厅堂里,指尖不停敲击着桌面,脑海里飞速盘算着。

拖,只能拖。

拖到林冲回来,拖到高衙内失去耐心,拖到她找到新的破局之法。

可她也清楚,拖得了一时,拖不了一世。高衙内不会轻易放弃,高俅更不会放过林冲,这对父子,就像两座大山,压在她和林冲的头上,只要他们还在东京城,还在高俅的势力范围之内,危机就永远不会消失。

直到傍晚时分,暮色四合,巷口的盯梢汉子才终于离去,林家府邸周围,终于恢复了平静。

可沈清鸢的心,却没有半点放松。

还有两天,整整两天,离原著里那场劫难,还有四十八个时辰。

而这四十八个时辰,每一刻,都将是生死考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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