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怡馨出院那天,吴梦媛特意穿了件杏色连衣裙,是许怡馨以前总说“衬得你像颗水蜜桃”的那件。她站在医院门口,手里拎着个保温桶,里面是刚熬好的银耳莲子羹——许怡馨住院时总念叨,说“还是你煮的稠”。
“慢点走。”吴梦媛伸手想去扶,被对方轻轻拍开。
许怡馨拎着自己的行李袋,笑她:“我只是哮喘犯了,又不是断了腿。”话虽如此,脚步却慢了许多,手腕上的银链空着,那截缺钻的地方,被吴梦媛用红线缠了圈,像道温柔的补丁。
“这线是你缠的?”许怡馨低头看着手腕,指尖划过红线,“还挺好看。”
“不好看你别戴。”吴梦媛嘴硬,却把保温桶往她手里塞,“趁热喝,放了冰糖,你住院时总说嘴里发苦。”
回到公寓,许怡馨第一件事就是去天台。栏杆上的薄毯还在,被风吹得轻轻晃,像在等她们回来。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片海棠花瓣,忽然说:“去年秋天你画的那幅《天台》,我找老板买下来了。”
吴梦媛正在厨房洗水果,闻言手顿了顿:“你怎么不跟我说?”
“想给你个惊喜,”许怡馨走进来,靠在门框上看她,“结果还没来得及送,就进了医院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软下来,“画现在放在储藏室,等你下次开个人画展,我再捐出去当展品。”
“谁要你的画。”吴梦媛把苹果递过去,却被对方咬了一口,“许怡馨你洗手了吗?”
“洗了,”许怡馨含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,“在医院天天消毒,比你画具盒还干净。”
夜里,两人躺在天台的薄毯上看月亮。许怡馨忽然指着天上的云:“你看那朵像不像你上次画砸的向日葵?”
“哪有!”吴梦媛拍了下她的胳膊,“我那是抽象派!”
“是是是,抽象派,”许怡馨笑着侧身,手肘撑着头看她,“那你什么时候画幅抽象派的我?”
“不画,”吴梦媛别过脸,耳根却红了,“你长得太规整,不符合抽象派的气质。”
许怡馨忽然伸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:“那写实派呢?就画现在的我,坐在你旁边看月亮。”
空气一下子静了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吴梦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擂鼓似的,震得耳膜发疼。她想起那封没写完的信,想起素描本上空着的座位,想起ICU病房外那三天三夜的等待。
“许怡馨,”她轻声说,“高二那年,你在天台递给我的信……我后来拆开了。”
许怡馨的手僵在半空,像被烫到似的收了回去。“哦,”她的声音有点不自然,“写得太傻了,你别当真。”
“我当真了。”吴梦媛转过头,撞进她的眼睛,“从十五岁冬天我发烧,你守着我整晚开始,从你陪着我爸妈让我学画开始,从你把清华的名额让给我开始……许怡馨,我早就当真了。”
许怡馨的眼睛亮起来,像被月光洗过的星星。“那你当时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我怕,”吴梦媛打断她,声音带着点哽咽,“我怕你只是把我当妹妹,怕我有了这些心思,连朋友都做不成,怕你像现在这样看着我,不是因为喜欢。”
许怡馨忽然笑了,伸手把她揽进怀里。她的怀抱很暖,带着点消毒水的味道,却让人莫名安心。“傻丫头,”她的下巴抵在她发顶,“我从十五岁那年,看见你把唯一的棉花糖分给我开始,就没把你当妹妹过。”
吴梦媛把脸埋在她胸口,听着她的心跳,和自己的重合在一起。“那你在上海的时候,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怕你不同意,”许怡馨的声音很轻,“我怕我在上海时,跟你说我喜欢你,你会觉得我是想逼你点头,你会跟我保持距离。”
“我才不会。”吴梦媛在她怀里蹭了蹭,“我会说,许怡馨你怎么这么傻。”
白月光从云里钻出来,照亮了天台的每一个角落。吴梦媛把许怡馨手腕上的红线和自己的红绳缠在一起,像解不开的结。
“明天陪我去个地方。”许怡馨说。
“去哪?”
“银匠铺,”许怡馨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把那颗碎钻镶回去,重新刻字。”
“刻什么?”
“刻你和我,”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,“像小时候绑在手腕上那样,再也不分开。”
风卷着海棠花瓣落在薄毯上,像撒了一地温柔的糖。吴梦媛靠在许怡馨怀里,看着天上的月亮,忽然觉得,那些错过的时光,那些没说出口的话,都在这个月光满溢的夜晚,圆满了。
就像那根断了的银链,被红线细细缠好,只要不放手,就永远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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