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府的玉兰树果然没让人失望,满树的花苞憋了一冬,趁着暖春全开了,白得像堆雪,香得能把整条街都勾过来。吴梦媛搬了藤椅放在花树下,手里捧着本诗集,眼睛却往巷口瞟——许怡馨说要带新调制的颜料来,怎么还没来。
“梦媛!”
清脆的女声撞碎花香,巷口飘来一抹浅绿身影。许怡馨提着个藤编画箱走进来,蓝布衫上沾了点颜料,发间别着朵新鲜的玉兰花,显然是刚从树上掐的。“路上被卖花姑娘拦住了,她说这玉兰花插在发间好看,非要送我一朵~”
“确实好看。”吴梦媛盯着她发间的花,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花瓣,“比我头上这朵还香。”她今天特意在鬓边别了朵绢做的玉兰花,此刻倒觉得有些逊色了。
许怡馨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打开画箱往外拿东西:“我带了新调的石绿,西子叶特别鲜亮,你要不要试试?”
“好啊!”吴梦媛立刻凑过去,看着她把颜料挤在瓷盘里,又拿出支新画笔,“你教我画玉兰花,总看你画画,我手也痒。”
“玉兰花不好画。”许怡馨蘸了点白色颜料,在画纸上轻轻勾勒,“花瓣要画出半透明的感觉,像裹着层月光。”她握着吴梦媛的手,引导着她在纸上移动,“你看,笔尖要轻,像抚摸蝴蝶翅膀似的。”
两人的手交叠着,吴梦媛能感觉到许怡馨指尖的薄茧——那是常年握画笔磨出来的,带着种踏实的温度。她的气息拂过耳畔,混着玉兰香,弄得人心头发痒。
“我好像还是画不好。”吴梦媛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花瓣,有点泄气。
“第一次画成这样已经很好了。”许怡馨笑着拿过画笔,在她画的花瓣旁添了几片叶子,“你看,这样是不是就像样了?画画跟做人一样,不用追求完美,有点瑕疵才鲜活。”
吴梦媛看着她低头补画的样子,阳光透过花落在她侧脸,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。“怡馨,”她突然说,“上次在美专,你说从画《初见》那天起就愿意……是真的吗?”
许怡馨的笔顿了顿,颜料在纸上晕开个小小的白圈。她抬起头,眼里的光比玉兰还亮:“当然是真的。那天在电车上,你笑起来的时候,我就觉得……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让人欢喜的人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早说?”吴梦媛哼了声,故意板起脸,“害我瞎琢磨了好几天,觉都没睡好。”
“怕你觉得我唐突。”许怡馨放下画笔,伸手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花瓣,“你是尚书府的小姐,我只是个学画的……”
“不许说这种话。”吴梦媛抓住她的手,紧紧攥着,“在我心里,你比那些留洋博士、富家公子好一百倍。他们只会说女子该如何如何,只有你会说我们一起去飞。”
玉兰花瓣被风吹得簌簌落,像下了场香雪。许怡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突然倾身,在她额头轻轻印了个吻,像落下一片花瓣。
吴梦媛僵住了,脸颊瞬间烧起来,连耳根都红透了。
“我忍不住了。”许怡馨的声音有点发颤,却带着种豁出去的坦诚,“从在画廊看到你盯着《初见》发呆时,我就想这么做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早亲一口?”吴梦媛憋了半天,冒出来这么一句,说完自己都愣住了。
许怡馨被她逗笑,眼里的紧张散了不少,伸手轻轻捏住吴梦媛的下巴,低头看着她的眼:“那我现在亲?”
吴梦媛闭上眼睛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风从叶缝里钻进来,卷着玉兰的甜香,像一只有温度的手,轻轻拢住两人。直到远处传来管家的咳嗽声,两人才慌忙分开,脸颊都红得像熟透的桃子。
“都怪你。”吴梦媛嗔怪地拍了下她的手,“要是被我爹看见,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。”
“打断我也认。”许怡馨看着她,眼里的笑意藏不住,“反正能亲到你,值了。”
……………
两人正闹着,突然听见院门口传来脚步声,伴随着吴老爷的声音:“梦媛在吗?王博士来了,来提亲!”
吴梦媛的脸瞬间白了:“他怎么来了?”
“别怕。”许怡馨拉着她往假山后躲,“我去跟他说。”但看着自己沾着颜料的手,又觉得不妥,气息还没忘喘匀。
“王博士今日来,是想跟你提亲的。”吴老爷的声音越来越近,“人家说了,只要你点头,就送你去法国留学,还让你进他父亲的公司做事。”
“我不嫁!”吴梦媛在石洞里忍不住喊出声。
许怡馨拉了拉她的手,示意她别说话。外面的声音带着点得意:“吴小姐,你放心,跟着我,以后你想要什么,我都能给你。”
“我想要的,你给不了。”吴梦媛在石洞里小声嘀咕。
许怡馨被她逗得差点笑出声,赶紧用手捂住嘴,两人挤在狭小的石洞里,呼吸交缠,心跳声像打鼓,倒比刚才亲嘴时还紧张。
没过多久,吴老爷和王博士走了,院里终于安静下来。吴梦媛松了口气,腿一软差点摔倒,被许怡馨稳稳扶住。
“吓死我了。”她拍着胸口,“万一被发现,我爹非把我赶出去不可。”
“赶出去我也不怕。”许怡馨摘了片花瓣,贴在她鼻尖,“大不了我们私奔,我养你。”
吴梦媛看着她,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。她踮起脚,在许怡馨唇上飞快亲了一下,像偷糖吃的小孩,然后赶紧别过头:“那……那你可要说话算话。”
许怡馨愣了愣,随即笑起来,伸手把她揽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发顶:“算话,一辈子都算数。”
玉兰花瓣落在两人肩头,风把香气吹得很远,像在替他们保守这个春天的秘密。
--未完待续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