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听到脚步声，朱志鑫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，但没有回头。

苏新皓一步步走过去，脚步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他在朱志鑫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停下，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、陌生的烟草味，混合着朱志鑫身上惯有的、清爽的沐浴露香气。

“什么时候学会的？”苏新皓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。

朱志鑫沉默了几秒，把烟凑到嘴边，很生疏地吸了一口，立刻被呛得咳嗽起来，肩膀微微耸动。苏新皓下意识想上前，又硬生生止住。

“就今天。”朱志鑫咳完了，声音带着呛出来的沙哑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张极落在这的。试试看，是不是真能解愁。”他自嘲地笑了一下，那笑声落在风里，很快散了。

苏新皓看着他的侧脸，在远处城市霓虹的微弱光线下，能看到他睫毛上似乎沾着一点湿意。他心里那团浸水的棉花，瞬间变成了尖锐的疼痛。

“别抽了，对身体不好。”苏新皓说，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。

朱志鑫没动，也没说话，只是看着远处闪烁的灯火。
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，只有风声呜咽。这沉默比任何争吵都让人难受。

苏新皓深吸了一口气，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，却让他下定了决心。他不能再等了，不能再看着朱志鑫这样一个人坐在危险的地方，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排解痛苦。

他上前一步，伸出手，不是去拿烟，而是轻轻握住了朱志鑫垂在身侧、另一只冰凉的手。

朱志鑫浑身一震，猛地转过头来。昏暗的光线下，苏新皓清晰地看到他泛红的眼眶，和里面来不及掩饰的委屈、脆弱，以及一丝惊愕。

“志鑫，”苏新皓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，“我们谈谈。”

手被苏新皓握住的那一刻，朱志鑫像是被烫到一样，下意识想抽回，但苏新皓握得很紧，掌心传来的温度，透过冰凉的皮肤，一路烫到了他心里。

他转过头，撞进苏新皓的眼睛里。那双平时显得清冷锐利的眼睛，此刻在夜色中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，有关切，有懊悔，有疲惫，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、沉甸甸的东西。

“谈……谈什么？”朱志鑫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，带着点防备，又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。他别开视线，不敢再看苏新皓的眼睛，怕自己会失控。

苏新皓没有松开手，反而用另一只手，轻轻拿掉了他指间那支快要燃尽的烟，扔在地上，用脚碾灭。然后，他拉着朱志鑫，从天台边缘的矮墙上下来，走到旁边相对安全、背风的角落。

“就谈那些让你不开心的事，谈那些……让你觉得我要离开你的事。”苏新皓开门见山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直接。他不再试图绕圈子，不再用沉默或回避来应对。

朱志鑫的身体又僵了一下，他低下头，看着两人还握在一起的手，苏新皓的手指修长有力，骨节分明，此刻正紧紧包裹着他的。这熟悉的触感，让他鼻子猛地一酸。

“我没有……”他试图否认，声音却哽咽了。

“你有。”苏新皓打断他，声音很轻，却不容置疑，“我看得出来。从彩排那次，我扶你的时候你躲开，从你不再跟我一起吃饭，从你看到我和张极讨论动作就转身走开……我都知道。”